片场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设备运作的微弱电流声。
郭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里奥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觉得这有些太平淡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
杜玉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如同寒星般沉静的眼睛里,那层坚硬的,用来对抗世界的冰壳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
悲伤如同潮水,从那裂缝中,汹涌地漫了上来。
他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他脸颊的轮廓,划过冰冷的皮肤,最终滴落在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的,青筋毕露的手背上。
滚烫灼人。
仿佛将他所有的伪装,都烫出了一个窟窿。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抽泣。
他就那么安静地流着泪,身体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开始细微地、无法遏制地颤抖。
那不是软弱。
那是一个少年,在扛起了他本不该扛起的整个世界之后,终于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里,才敢释放出的,一丝丝属于他自己年龄的脆弱。
那是一种巨大的,令人心碎的孤独。
监视器后,郭凡已经看呆了。
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是导演,他只是一个被深深代入的观众,为这个在末日中独自流泪的少年,感到一阵阵揪心的疼痛。
站在他身旁的里奥,那双挑剔的眼睛,此刻也瞪得滚圆。
他脸上的傲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见过太多顶级的演员。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悲伤”这种情绪,演绎得如此克制,却又如此有层次,如此具有穿透力。
这已经不是演技了。
这是在解剖灵魂。
摄影师的镜头,死死地锁定着杜玉的脸,他甚至忘记了按照预定计划缓缓地向前推进。
赵金麦本来应该在熟睡,但此刻,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她被杜玉的情绪,彻底感染了。
整个片场,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杜玉缓缓地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仿佛在憎恨自己的软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