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库房,外面的走廊已经乱成一团。
漕帮的打手和一群穿着官兵服饰的人战作一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漕帮的人正在节节败退。
那些“官兵”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配合默契,根本不是寻常府衙的兵丁。
是谢珩的人。
沈知微领着他们,避开混战的人群,从画舫的另一侧楼梯,悄无声息地往下走。
一路畅通无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早已为他们清空了所有的障碍。
直到他们回到之前那艘小舟上,画舫上的厮杀声才渐渐远去,最终被隔绝在秦淮河的夜色与水雾之后。
小舟在江心划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头挂着的一盏小灯,映出三张沉默的脸。
“王爷在城南备了别院,有大夫候着。”
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船尾,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好的事。
小舟靠岸。
黑衣人率先跳上岸,对着沈知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流云扶着裴照,正要上岸。
“我不去。”
裴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推开了流云搀扶的手,自己扶着船沿,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背后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了鲜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沈知微,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去他那里?”
“沈知微,我为你挡刀,你就要把我当成一件战利品,送去给他邀功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沈知微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岸上,仿佛没听见这句诛心之言。
“小公爷,王爷并无此意。”
“他有没有此意,轮不到你来说!”裴照忽然低吼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你问她!问她欠了我什么!问她打算拿什么来还!”
他死死地瞪着沈知微,眼眶红得吓人。
沈知微避开了他那双满是伤痛的眼睛。
良久,她转过身“回流云阁。”
“把金陵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外伤大夫,都给我请过去。不管花多少钱。”
说完,她才抬起头,看向岸上那个代表着谢珩的黑衣人。
“替我谢过王爷。他的局布得很好。”
“但我不是他的试刀石,”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身旁的流云突然握紧拳头,又松了松,最后还是未出一言,任由沈知微将人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