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发深了。
白日里那些穿梭的丝线都静止了,整个秀云轩,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沈知微躺在**,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早已睡熟。
可她的耳朵,却捕捉着院子里最细微的声响。
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还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那哭声,是从小禾她们住的那间绣娘房里传出来的。
沈知微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了春桃备好的深色衣物。
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狸猫,贴着墙根的阴影,摸到了绣娘房的窗下。
窗纸上,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求求你,红姐,我不想走……我不想回家……”是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的哀求。
“由不得你。”红秀的声音,褪去了白日里的所有温婉,冷得像冰,“你家里人已经收了银子,画了押。这是你的命。”
“不……不是的……我姐姐她……”
“闭嘴!”另一个粗粝的男声呵斥道,“再多话,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沈知-微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她透过窗纸上一个小小的破洞,看到两个壮汉正将一块布塞进小禾的嘴里,然后像拖一个麻袋一样,将她往房间的暗门拖去。
红秀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手里拿着一份按着鲜红指印的文书,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沈知微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住了那两个壮汉的样貌和暗门的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黑暗中,她坐在床沿,浑身冰冷。
谢珩说得对,这里不是官府能查的地方。
这里,是地狱。
三日后,枕流园。
金陵商会的评选,正式开始。
园林里冠盖云集,江南有头有脸的商户,几乎都到齐了。
沈知微与红秀并肩而坐,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温婉如水,在满堂的商贾巨富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万通钱庄的庄主,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坐在主位上,不时地朝她们投来轻蔑的目光。
评选的第一轮,并非比拼财力,而是鉴宝。
三件奇货,由在场众人估价,并说出来历出处,价高且准者胜。
第一件,是一块来自西域的奇楠香,香气霸道。
沈知微只看了一眼,便报出了它的准确产地和市价,引来一片惊叹。
第二件,是一只前朝的官窑瓷瓶,釉色温润。
红秀浅笑着说出了它的来历和几次转手的价格,分毫不差,同样赢得了满堂彩。
两人配合默契,暂时压过了万通钱庄的风头。
钱庄庄主的脸色,有些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