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想起了那个昏沉的雨夜,想起了那个浑身湿透,却用尽全力将他拖上岸的纤弱身影,想起了她毫不犹豫将钗刺入心口时的决绝。
许久,他终于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支钗。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胸口的位置。
隔着衣料,那道伤疤的轮廓依旧清晰。
“疼吗?”他问。
沈知微浑身一僵,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将那支凤头钗从她手里拿了过来,又重新插回了她的发间,动作轻缓得有些不可思议。
“裴照可以不入罪。”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与威严。
“但他此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这是本王,最后的底线。”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稻草和绝望的气味。
沈知微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在狱卒的引领下,走到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裴照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穿着囚服,头发散乱,那张曾经俊朗的面容上,覆着一层灰败。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没有动一下,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裴昭。”沈知微的声音,在空**的甬道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的身体,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沈知微时,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来看我的笑话吗?”
沈知微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刺,只是将手里的包袱,放在了牢门前。
“我来送你一程。”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一双新鞋,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谢珩已经下令,放你离开,这次的案子,不会牵扯到你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去江南,去流云阁。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你可以忘掉京城的一切,重新开始。”
牢房里,一片死寂。
裴照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许久,他笑了。
那笑意比哭更让人心头发酸。
“重新开始?”他喃喃自语,“沈知微,你告诉我,我要怎么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