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陌生的厢房映入眼中。
这是何处?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目光游移过去,看见半夜三更时不知不觉撑头睡着的艳姨。
“你,你是谁?”
声音惊醒了浅眠的艳姨娘,睁眼看见男人惊慌失措的后撤,情不自禁笑了声。
自己一个女子都不怕,他堂堂大男人反而和黄花大闺女似的。
男人垂头不敢看她,躲洪水猛兽似的掀开被子要下床,头脑乱得好似浆糊,稀里糊涂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于礼不合,是我不好,我不能影响夫人的声誉,这就离开。”
“你别紧张,我并非坏人,昨日你晕倒在了街上,事急从权,我只能先把你带回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身子还未好透,还是先在这养好身子吧,否则再染上风寒,不是让我白辛苦一场?”
艳姨退后几步说话,并未伸手拦他,声音柔和温婉,好似春风抚平了男人心中的急躁,如梦初醒的拍头。
“我记得,我记得……我前些日子从书店借的书到了还的日子,我只能冒着冻雨出门,不想越走头越沉,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意识,幸亏夫人救了我,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请夫人受了一拜。”
他规规矩矩朝艳姨娘拱手,两人的年纪相差无几,可他举手投足克己复礼,活像个老头。
男女有别,艳姨不好扶他,忙道不必多礼。
男人直起上半身,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顾不得体面把手伸进怀里,忽然大惊失色。
“我的书不见了!”
见他像丢了什么无价之宝似的,连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了,艳姨赶紧拉开抽屉拿出书递给他。
“昨日书掉在了地上,我就自作主张替你收了起来,你别着急。”
男人接过完好无损的书,如蒙大赦一般,紧绷了身子瞬间松懈,视若珍宝的抚摸书封。
艳姨本以为他是怕书丢了赔钱,可看他一举一动,明显是个爱书之人。
她从前居于后宅,见的外男屈指可数,后来跟着云绾,满心满眼都是生意,鲜少和人打交道。
他这样的人更是少见,忍不住好奇询问。
“你是读书人?”
男人方才想起自己还未表明身份,把手珍之重之的收入怀里,点点头。
“在下叫温亦正,算半个读书人,我自小寒窗苦读,后来考上秀才,奈何我人愚笨,想再更进一步却不能了,人到中年还是碌碌无为,如今靠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养家糊口。”
村里人想饱腹都是难事,能给他的束脩少之又少,他买不起书,便只能借来看。
原来如此,艳姨了然,她见识短浅,却也知道读书价贵,寒门本就难出贵子,能考上秀才实属不易,他说自己“碌碌无为”太过自谦了。
外头地上结满了霜,湿滑难行,他大病初愈身子虚弱,一个人回家怕是又得半路晕倒。
艳姨娘也不好留他,便多问了一句。
“你家人在何处?不如我让人去叫他们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