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只能私底下托人买油,或者是从别人手里买油,还总要被别人笑话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家里女人孩子没一个懂事的,居然还敢在他面前闹!
他这个大男人的面子往哪里放?
“那确实还挺可怜的,大家都抓紧攒钱的时候也没个去处。不像我们这儿,忙个二十来天,就能一次性发三两银子,都能过个富足年呢。”
冷如月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笑,温和又亲切的模样,简直让人一看就觉得好说话。
“三两?!”
这是大头爹没能打探到的信息。
他只知道这群人按月结工资,还在背地里笑过要是人家跑路,他们连哭都没地方哭。
要知道,他前段时间在码头帮忙搬沙子,从清晨到天黑透,一天只能拿五十文。
要想在码头稍微吃点什么东西,再扣掉进城费,结余还有三十文都算不错。
这已经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短工了。
如果全按照这个成绩算,那他一个月也能挣一两半呢。
只要他能坚持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或者干脆和乞丐抢地方睡,坚持只吃黑面麦麸,怎么着也得攒个小一两吧?
这么安抚自己一通,大头爹心里舒服不少。
重新开口的时候,甚至有些端着腔调:“那大家在你这儿干活也挺可怜的,你那厂子里现在怎么说也得十几个人吧,每人也就二三百文?哎,不是当哥的要说你,你这不……”
是欺负人吗?
“什么二三百文?”
冷如月面露诧异,很快又笑起来。
“这是误会了啊。我们这儿按照工钱算,是一天做四个时辰给一百文,这不是场子刚开起来嘛情况特殊,我就想着大家过个好年,所以年前还会提前放假,钱就按每人三两给。”
她说着,脸颊红开一片,微微垂头,眼中竟然有些愧疚,“我知道我这里条件简陋,大家来我这里干活都是想着帮我一把,我还打算给厂子多做些福利呢,现在看来,也只能搁到明年了。”
林佑连连侧目,看她好几眼,捏紧拳头强忍着没笑出来。
不能笑,再怎么说,现在丢脸的人也是自己亲堂哥。要笑出来,以后这兄弟就没得做了。
大头爹彻底傻眼,一股气直往上冲,顶着喉咙口。
他想说话,又觉得一张口就会直接吐出来。
这是什么事儿啊!
他又不是没来偷看过,那群人最累的不就是抡一抡锤子?
还没有抗沙袋累呢,凭什么拿那么多钱!
他现在还能闻到小食堂里预留的菜的味道,光是那个满满的油香味就叫人移不动腿。
凭什么啊?
“大头爹?你这是怎么了?”
大头爹张嘴想喊,结果那口气泄出来,随着呕吐的声音,一些混着没被消化掉的麸皮的浅黄色汤水被呕出来,全落到旁边空地上。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是从后面绕过来的,站的远,搁在另一边的建材没遭殃。
“哎哟!大头爹!你这是干什么!”
冷如月故意拉大嗓音,语气听上去又惊又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头爹冲进他们家里来,要把这家子老弱妇孺怎么样呢。
冷如月可是他们现在的摇钱树和供油商。
一群人把她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哪能眼看着那一幕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