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说,最早来的那一批人交过钱后,村长一个人抽了很久闷烟,在大家吃过午饭休息的时候,又召集人群聊了很久。
好说歹说,才劝得村里近半的孩子来上学。
学堂也好,村长的所作所为也好,这件事本身是令人感动的。
只有小草发许久愣,仰头去抓冷如月的袖子,漆黑的眸子被阳光映得发亮。
“娘,他们跟我说,女孩子是不用念书的。你会把我送去学堂,只不过是因为你口袋里有钱,情愿陪着我玩。是这样吗?”
冷如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小学堂的事情一直都被人盯着,经常有人过来偷看他们家的情况,自然也能经常听到这种议论女孩子该不该上学的话。
她只是顺着道:“这些话之前不是就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吗?把选择的权利放在你手里,你想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说了算。”
“他们觉得一部分人不该上学,是因为他们手中掌握着选择的权利,在事情与利益相关的时候,他们就会去剥削弱势的一方。”
“不是女孩子该不该上学的问题,是人类基本劣性的问题。只要家里人有心,村子里那个一直被别人说反应慢得只能当守村人的大壮,不也经常跟在你们身后,用树枝在地上写大字?”
道理就那么些,说一遍两遍是新鲜,找个机会让他们耳濡目染是技巧,但若是无时无刻地去强调、要拿着这些刻板的话去耳提命面,连冷如月自己都要觉得没意思。
她看着小丫头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将话题跳过去:“怎么会想起来说这个?今天去报名的时候,村子里其他人议论你吗?”
小草这才摇头,把注意力从那些道理中抽出来,抱着娘亲的腰不肯说话了。
这几个小孩都正在人格养成的时候,会无意识模仿身边的人,通过一些赛事的观察,让自己和钦佩的人越来越像。
小草和小宝这个年龄更甚,因为他们的世界观还没养成。
这冷如月是知道的。
所以才一直尽量给他们树立好榜样,让这几个孩子从小坚持好习惯。
她没想到的是,小草居然连她这个犟脾气也能学去。
这个不高兴的时候把头一闷就不肯跟人沟通的劲,跟她不成熟的那段时间闹脾气的习惯简直一模一样。
她又好笑又无奈,只能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想着家里人需要引导的问题还很多。
林杰看出气氛不太对劲,连忙帮忙解释:“是她发现自己之前的玩伴并没有去念书,一开始以为是那家人没顾上,后来发现他们家兄弟都去了,只有女孩没去,他还主动去问小丫为什么没到。”
结果很明显是周围大人感慨一通,说女孩子念书没必要,所以才会让小草进入这样的沉思中。
冷如月一只手掌慢慢拍着小草后脑作为安抚,同时心里也在思考这件事。
她确实在为帮助女性意识站起来而做努力,但现在她们所有的一切似乎只是建立在女人能挣钱的基础上。
若离了她,没有这边的工坊作为保障,所谓女人的名字就又会成为笑话。
总依靠着别人,把她们拖起来是不现实的,必须要让她们自己意识到一些东西的重要性。
这件事确实得仔细想想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