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摇晃,方知意端坐在上头,垂眸浅思,冷不丁听见有人叫她。
“嫂嫂。”
方知意抬眸,是贺华婷,贺华宴胞妹,年方十六,早该定亲的年纪,却因着体弱多病,时常喝药,一再耽搁。
“妹妹,”软轿停下,方知意居高临下,含笑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贺华婷柔柔一笑,对着方知意行了个礼,“嫂嫂挂怀,现下还是断不得药。”
一句话的功夫,便拿帕子掩着唇咳嗽了好几声。
“是吗?”方知意一脸惊讶,“这日头正盛,妹妹在外头行走,嫂嫂当你大好了呢。”
衣袖遮掩下,贺华婷细白的手指蜷缩起来,她心中暗恨,却只能用笑脸讨好方知意,“我屋子里阴冷,便想着出来走走,不想……
遇见了嫂嫂。”
话落,嗓间的痒意更是克制不住,一声一声,咳的仿佛要断了气儿,瘦削的脊背颤抖着,惹人怜爱。
方知意饶有兴致的看,并不搭话,主仆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小丫头焦急道:“小姐,奴婢让您不要出来走动,您不信,现下好了,见了风,咳嗽的又紧了。
咱们快回去吃药吧。”
说罢,小丫头一顿,恍然的哭丧着脸,“小姐,咱们的药,也所剩无几了。”
一面说着,一面拿目光悄悄的瞥向方知意。
可方知意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华婷心急,主仆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丫头一咬牙,直愣愣的扑在了青石板路上,开始磕头。
“少夫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再不吃药,她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丫头是衷心的,只可惜,心肠是坏的。
贺华婷咳嗽着,“青荷,你别为难嫂嫂,我…咳咳咳…”
方知意给了珍珠一个眼神,珍珠瞬间了然,快走两步到了青荷的面前,一把便将青荷拉了起来。
青荷:“?”
她茫然,连哭都忘记了。
珍珠眼底一闪而逝的讥讽,柔声道:“你这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大庭广众之下,一言不合就跪来跪去的。
若是传出去,我家主子的名声可怎么办?”
她嗔怪的,“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们家主子是什么难缠的性儿呢。”
青荷讪讪,“珍珠姐姐,我、我年纪小,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是担忧我们家小姐,一时心急,请少夫人救命。”
唉~
这主仆二人,当真是狗皮膏药。
方知意叹息,在明珠的搀扶下,从软轿上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拉住了贺华婷的手,“是药没了吗?”
贺华婷不咳了,咬着唇,点头应下了,“还剩下最后一贴就没了,可怜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成了阖家的拖累。”
“都是一家人,说这话,要伤嫂嫂的心了。”
贺华婷垂眸,“劳嫂嫂费心。”
“妹妹,你的事儿,嫂嫂记在心上了,等给老太太请了安,我便去找母亲。”
贺华婷傻眼了,“嫂嫂……”她有些茫然无措,“我的药,为何要去找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