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持到了顶点。王县令骑虎难下,刘员外脸色铁青。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冷醇厚、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声音,如同碎玉投冰般,突兀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哦?何物如此新奇,竟引得王大人如此为难?”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倏然分开一条通路。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湿润的泥土缓步而来,月白云锦长袍纤尘不染,墨发玉冠,几缕碎发拂过光洁饱满的额头。
来人面容俊美无俦,眉如墨裁,眼似寒潭映星,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散发着尊贵而疏离的气场,正是肃亲王萧珩。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内敛、眼神锐利的护卫。
王县令如蒙大赦,又惊又怕,慌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变了调:
“下官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刘员外等人更是脸色煞白,扑通跪下,额头抵着泥地:“草民叩见王爷!”
流民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呼啦啦跪倒一片。
只有温长宁,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动作标准地躬身行礼:
“草民温长空,参见王爷。”声音刻意压得平直,掩饰着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缓缓扫过全场。
掠过王县令和刘员外的诚惶诚恐,掠过流民们的瑟缩茫然,最终,如同归巢的鹰隼,稳稳地落在了躬身行礼的“温长空”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在她刻意挺直的脊背和那伪装得毫无破绽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瞬。
一丝极淡的笑意在他眼底深处漾开,快得无人察觉。
“不必多礼。”萧珩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转向王县令,“王大人,方才你们所争何事?本王似乎听到‘妖物’、‘人头担保’?”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谈。
王县令冷汗涔涔,连忙将番薯之事,以及温长宁的担保和请求,一五一十地禀报,不敢有丝毫隐瞒和偏颇。
萧珩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当听到“温长空愿以人头担保”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温长宁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
“原来如此。”
萧珩听完,微微颔首,目光终于转向蒸笼旁那堆金黄色的蒸薯,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似乎也被那奇异的甜香所吸引。
“既是新粮,关乎民生,谨慎些,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之际,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却又像是随口一提:
“不过,本王一路行来,也听闻青溪温公子于地方庶务颇有建树。既有胆色以身试之,又有担当愿作担保。。。”
他目光再次锁定温长宁低垂的眼睫,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丝,慢悠悠地续道:
“本王,也颇有兴趣,尝一尝这‘妖物’的滋味。”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王县令目瞪口呆。
刘员外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流民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温长宁的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萧珩要试吃?
他这是。。。在逼刘员外,还是在试探自己?
他到底想做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