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长衫,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此刻,她正盯着摊在面前的策论题目,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草纸边缘摩挲挲着。
“论灾后流民安置与地方靖安之策”。
题目清晰,正中下怀。
她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手腕却几不可查地微微晃动,刻意让墨迹显得拖沓、笨拙,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初学幼童的涂鸦。
“流民之困,首在安其身。青溪之法,以工代赈……”
字虽难看,内容却如同清泉般从指尖流淌而出。
她将温小小在青溪的实践。
开渠引水、组织护青队、建立医棚、以工代赈,融入兵书“安营扎寨”、“固本培元”的方略。
条理清晰,对策务实,字字透着从泥泞中挣扎出的智慧:
“……当以工聚民心,以食稳根基,以卫护秩序,以医固元气。如此,流民得活路,地方得安宁,匪患自消……”
写到关键处,她眼中精光微闪,笔尖在“护青队联防”几字上稍作停留,脑中闪过萧珩那日送来又被她拒之门外的护心甲。
这护青队,便是青溪的根基!
“沙……”
轻微的纸页摩擦声自身侧传来。
温长宁目光微斜,瞥见邻座一个穿着半旧棉布短打、面色黧黑的寒门考生赵铁鹰,正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试图窥视她的卷面。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求知的急切和一丝窘迫。
温长宁不动声色,身体微微前倾
用胳膊肘挡住自己的卷子,同时喉咙里爆发出几声刻意压抑、却足以打断窥视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赵铁鹰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脖子,脸上涨红,尴尬地低下头。
温长宁佯装不适,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倒出几颗气味难闻的“药丸”含入口中,继续埋头“艰难”书写。
另一侧,衣着光鲜、神色倨傲的周通似乎也遇到了难题。
他抓耳挠腮,眼神瞟来瞟去,最终竟直接伸长了脖子,目光越过温长宁的肩膀,看向她案上的卷子!
温长宁心中冷笑,笔尖不停,字迹依旧“笨拙”,内容却愈发精辟。
周通看得两眼放光,正要提笔抄袭。
“周通!”
监考的教谕严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左顾右盼,意欲何为?!”
周通吓得一哆嗦,笔掉在纸上,染污了一大片墨迹。
教谕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周通面前的卷子,看着那几乎空白、却赫然抄着温长宁“联防”二字的内容,脸色铁青:
“大胆!竟敢考场舞弊!滚出去!”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面如死灰的周通架了出去。
小插曲很快平息。
温长宁恍若未闻,依旧专注于笔端。然而,她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