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王县令谄谄媚的吹捧,目光却始终落在槐树下那个低垂着头、沉默得如同石雕的身影上。王县令的“点醒”?
呵……他
昨日冒着大雨追去粮仓,是怕她冲动之下大开杀戒。
还是……
萧珩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淡然。
他微微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议论:“王县令过誉。为国选才,乃本分。”
他目光转向温长宁的方向,隔着人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只有特定人才能听出的微妙,
“温公子能在考场之外,心系民生,临危不乱,此番考评,倒也公允。”
公允?温长宁心中冷笑。
若非他昨日“及时”出现,若非他位高权重,王县令怎会如此“公允”?
这看似公正的背书,不过是权力的延伸,如同另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直直刺向高台上的萧珩!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冰冷的倔强和被施舍的屈辱!
她甚至没有看王县令一眼,目光死死钉在萧珩脸上,仿佛要穿透他那张俊美无俦的皮囊,看清他心底的算计。
萧珩迎上她那毫不掩饰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看着她眼中那份倔强到近乎执拗的孤勇,心头那根隐秘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谄谄媚、恐惧、敬畏的眼神,唯独这种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冰冷的骄傲,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灼热的新奇。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洞悉猎物般的了然和欣赏?
柳如风将萧珩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目光锁定温长空时那专注的神情,一股冰冷的妒火瞬间烧尽了理智!
凭什么?!
一个舞弊过关的废物,也配得到王爷这样的目光?!
“王爷!”
柳如风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打断了王县令接下来的谄谄媚,
“王爷明鉴!温长空考场擅离,策论未完,此乃大忌!纵有其后‘临危’之举,亦难掩前过!”
“如此‘公允’,恐难以服众!若人人效仿,考场威严何在?!朝廷法度何存?!”
她字字铿锵,矛头直指温长宁,更是在质疑萧珩那句“公允”的评判!
柳如风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
刚才被王县令压下的议论瞬间死灰复燃!
不少落榜者本就心中不忿,此刻看向温长宁的目光更是充满了质疑和敌意。
柳如风的追随者更是大声鼓噪起来。
“柳小姐说得对!”
“就是!凭什么他能过?!”
“王爷不能偏袒啊!”
场面瞬间紧张起来。
王县令脸色大变,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县尉和教谕也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
温长宁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线。
柳如风的指责如同毒箭,但她心中激不起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