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墨香依旧
。温长宁推开厢房门,将《武经总要辑略》随手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和院中温小小伏案疾书的侧影,缓缓闭上眼。
萧珩送书时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柳如风怨毒的目光,撕碎策论时的悲愤。
温小小含泪的承诺……
所有画面在脑中交织翻腾。
良久,她睁开眼,眸中寒光如星火迸溅。
府试……
萧珩……
柳如风……
她攥紧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青石铺就的官道在晨雾中蜿蜒,如同一条灰白的巨蟒,伸向未知的远方。
道旁的老槐树挂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湿土和马粪混合的气息。
一辆半旧的骡车吱呀作响,二夏坐在车辕上,挥着鞭子,驱赶着那头步伐沉稳的老骡。
温长宁靠在车厢内壁,裹枪的粗布卷放在身侧。
她换了一身浆洗得更硬挺些的灰布长衫,帽檐压得极低,闭目假寐。
布帘缝隙透进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下颌绷紧的线条透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刻意的松弛。
车轮碾过雨后松软的路基,留下深深的车辙。
窗外是单调的田野景象,偶尔掠过几处荒废的村落,断壁残垣在薄雾中如同鬼影。
流民,三三两两,如同枯槁槁的幽灵,沿着官道边缘蹒跚而行。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拖家带口,背上驮着可怜的家当。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汉,背着一个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婴儿,踉跄着差点撞到骡车车轮上。
二夏连忙勒住缰绳,老骡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温长宁倏地睁开眼。
帽檐阴影下,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隼,瞬间扫过老汉枯槁槁的脸和婴儿青紫的小嘴,又迅速敛去锋芒,恢复成低垂的、带着几分书生气的温顺。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从身旁的包袱里摸出两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从布帘缝隙递了出去。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接过饼子。
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泥地里,额头重重磕下:“谢公子!谢公子活命之恩!”
温长宁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拉上了布帘,隔绝了那令人心颤的感激和绝望。
她重新靠回车厢,闭上眼睛,胸腔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青溪的流民有了番薯,有了工做,有了那简陋却温暖的窝棚和医棚……
可这天下,还有多少青溪?
“公子,前面就是云州府地界了。”
二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传来,“官道宽了不少,路上行商也多了!”
温长宁再次掀开布帘一角。
果然,脚下的官道变得宽阔平坦,车辙印交错纵横。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茶寮酒肆,粗布幌子在微风中招展。
背着货箱的行商,骑着骡马的信使,甚至还有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汇入官道,带起阵阵喧嚣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