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能看见城外发生了什么吗?”萧尘又问了一次,声音平稳。
夜游还是摇头,姿态甚至比之前更恭顺些:“狱使大人的剑,对我……是有些压制,但不算太厉害。所以,之前做不到的事,现在……依然做不到。”
萧尘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像要凿进那层壳子里去。片刻,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既然他说之前做不到,现在也做不到,那指望他帮忙镇住牢狱里的麻烦,怕是没戏了。
“盯着杨戚,”萧尘转身前留下一句,“有任何不寻常的动作,立刻告诉我。”
“是。”夜游低头应下。
萧尘不再停留,转身步入牢狱深处阴湿的过道。两侧牢房里传来的哀嚎与咒骂声依旧,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声音的密度……似乎稀薄了些。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哀嚎意味着痛苦,也意味着驯服。声音少了,只说明暗流之下的东西,正在蛰伏,或者……酝酿。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飞快地过着数字:第四层关押的,化神以上是门槛,合道境的占了八个,渡劫期四个,至于大乘期的……已被提前转移控制。眼下能动用的,算上老蛟龙云嗤,再加上陈前辈赠送的的阵法,勉强还能维持个对峙的局面。
思路逐渐清晰,结论却让人心头更沉:
外头的刀兵之灾固然可怕,可真正要命的,怕是这牢狱里的“内忧”,与外头的“外患”,万一里应外合……那才是绝境。
北原妖阁眼下的情形……自是不必多提,说一句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算上自家那位总也摸不着行迹的大师兄——想到柳长生,萧尘的思绪不由得顿了一顿。
这位师兄,他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没见过他在战场上挥剑斩妖是什么模样。记忆里的师兄,总是一袭白衣,飘然出尘,不是在云海孤峰上独自静坐,便是在清溪畔悠然垂钓,闲淡得几乎不像个剑修。
可说来也怪,萧尘心里却莫名笃定:师兄若当真出剑,那风采必定是石破天惊,是话本里才有的、让人一见便刻骨铭心的……真剑仙。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飘远的念头暂且按回心底,转身坐回自己那张略显凌乱的木桌前。眼下最要紧的,终究还是修炼。局势虽险,倒也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那些妖兽即便嗅出点什么异常,没个三五天的试探和纠结,也未必真敢闹出大动静。
他沉下心神,内观己身。这几个月近乎搏命的苦修没有白费,气府之中,金丹圆融完满,元婴灵光凝实,周身灵力奔涌如潮,已然稳稳站在了元婴六层巅峰的门槛上。
若不是前些年那几次惨烈的境界跌落,或许现在,自己都已经能隐约望见化神境的那道门缝了。
不过,祸福相依。也正因那几次几乎打碎根基的跌境,反倒让他有机会将过往修行中所有虚浮、求快之处,一寸寸重新打磨,淬炼得结实无比。如今的根基,比起跌境前,反而有种千锤百炼后的沉凝与稳固。
掐指一算,他们一行人来到这北原妖阁,竟已整整一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萧尘忽然想起常峰海。按那家伙深厚的积累和谨慎的性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偷偷破境了吧?说不定正躲在哪儿傻乐呢。
上次见面,常峰海还是结丹九层巅峰,那层通往金丹的窗户纸,薄得几乎一捅就破。
分明是他自己死死压着,不肯轻易迈过去。为此,连萧尘特意备下的、能略增修为的灵酒都不敢沾唇……那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萧尘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好笑。
这家伙是生怕一个不留神,把自己憋了近一年的境界,给一口酒“喝”破了。
真要是那样,别说白长老会不会清理门户,常峰海自己怕是先要懊悔得捶胸顿足,几天吃不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