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荷扶着腰站起身,月白的衫子已经沾满血污,却丝毫不减她的气度:"老人家气血两虚,需要好生将养。"
送走千恩万谢的病患家属,三人不约而同地瘫坐在后院石凳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王二狗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咱们这算不算。。。。。。"
"悬壶济世。"周清荷接上他的话,眼中闪着温柔的光。她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却显得格外生动。
林小草摩挲着手中的丝线,铜铃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李大夫说得对,方法总比困难多。"
药柜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李大夫手里拿着药篓站在那里,灰白的长须上还沾着山间的露水。他的药篓里装着新鲜的铁皮石斛,显然是刚回来。
三人慌忙起身行礼。老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上。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在"当归炭"三个字上停留片刻。
"今日的药方,我看看。"
三人屏息凝神,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李大夫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尚可。"
但这简单的评价,却让三个年轻人如获至宝。王二狗咧着嘴傻笑,周清荷的眼眶微微发红,林小草则紧紧攥住了那卷救命的丝线。
夜风送来远处寒山寺的钟声,悠长而深远。李大夫转身走向内室,藤杖点地的声音渐渐远去。三人谁也没看见,老人转身时,嘴角那抹罕见的笑意。
是夜,回春堂后院灯火通明。李大夫破例取出一坛陈年黄酒,给每人斟了一小杯。
"今日之症,你们可知险在何处?"老人啜了一口酒,目光炯炯。
林小草思索道:"老妇人年事已高,气血本虚,又失血过多。。。。。。"
"不止。"李大夫摇头,"险在你们敢用悬丝诊脉治血崩急症。"他放下酒杯,"更险在,居然成了。"
三人面面相觑,既后怕又自豪。王二狗挠挠头:"其实。。。我当时手抖得厉害。。。。。。"
"但你的判断很准。"李大夫突然从药柜底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这个,给你们。"
匣中整齐排列着三套银针,针尾都刻着细小的灵芝纹——与李大夫藤杖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师傅!"周清荷惊呼,"这太贵重了!"
老人不答,只是轻轻抚过那些银针:"二十年前,我师傅也是这样传给我的。"
夜深了,但三人毫无睡意。他们围坐在油灯下,反复研究今日的病例。林小草发现老妇人舌象记录不全,周清荷懊恼当时忘了问饮食习惯,王二狗则坚持应该加一味茜草炭。
争论声惊醒了睡在药柜上的老猫,它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地溜走了。夜风拂过院角的野**丛,带来阵阵清香。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三个年轻人却越讨论越精神,医案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心得。这一刻,他们忽然明白,医道之路上没有捷径,有的只是这一次次的争论、反思与进步。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时,李大夫的内室还亮着灯。老人透过窗缝,看着院中三个专注的身影,轻轻捋须微笑。他手中握着一封刚写好的信,收信人是省城的医官大人——他想要推荐这三个孩子参加来年的医官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