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崩溃
黎明前的山林笼罩在浓雾中,每片叶子都坠着沉甸甸的露珠。林大山和胡栓子像两只幽灵般穿行在灌木丛里,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都被潮湿的雾气吞没了。
"这边。"林大山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小路。那是猎户踩出来的兽径,能避开官道上的巡逻。
胡栓子抹了把脸上的露水,眼睛里布满血丝。自从柳老爹惨死,这个憨厚的汉子就像变了个人,眼神里总燃着一团阴郁的火。他腰间别着把豁口的柴刀——昨夜用它给岳父挖坟时崩的刃。
雾气渐散时,清柳村的轮廓渐渐清晰。出乎意料,村里大多数房屋还完好地立着,只有几处冒着淡淡的烟。林大山蹲在坡上观察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喃喃道,"怎么没烧?"
胡栓子眯起眼睛:"看村口。"
几个村民打扮的人正在村口来回走动,手里拿着锄头和柴刀,警惕地东张西望。那不是官兵,是清柳村的巡逻队。
"赵铁柱的人?"胡栓子声音发涩。
林大山摇摇头:"赵铁柱早被官兵抓了。"他仔细观察那些人的动作,"是村长安排的。"
两人绕到村后的小溪,踩着湿滑的石头潜回林家。仓库的门大敞着,门槛上留着几个泥脚印。林大山心头一紧,这感觉不是官兵的靴印,而是村里人常穿的草鞋纹路。
屋内一片狼藉。装米的缸被砸成碎片,床板被掀开,连那简易的灶台都被扒掉了几块砖。胡栓子直奔角落的药柜,却发现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操!"胡栓子一拳砸在墙上,"连药渣都不剩!"
林大山沉默地翻检着废墟。装饼子的陶罐碎了,晒的干菜不见了,只有几个发霉的土豆滚在墙角。他弯腰捡起一块陶片,上面还沾着些褐色粉末——是周翠花配的止血药,现在全洒了。
"肯定是村里人干的。"林大山声音平静得可怕,"官兵不会翻得这么。。。细致。"
胡栓子突然扑向院角的菜地,疯狂地扒开泥土。那里原本埋着周翠花种的几味珍贵草药,现在只剩几个土坑和几截被踩烂的根须。
"婶子说过。。。胡安发烧时要用白芨。。。"他跪在泥里,声音支离破碎,"明明就种在这儿的。。。"
林大山望向邻居家的方向。张老汉的院子静悄悄的,但烟囱冒着炊烟——有人在家。要是往常,他会去问问情况。但现在。。。
"走吧。"他拽起胡栓子,"去山上找。"
回程比来时沉重十倍。胡栓子像具行尸走肉,脚步踉跄,有两次差点摔进山沟。林大山不得不搀着他走,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袖管。
山洞里,柳枝正抱着胡安来回踱步。孩子呼吸急促,小脸烧得通红。见两人空手而归,她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药呢?"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胡栓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林大山垂着头,手里还攥着那片沾药粉的陶片。
柳枝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怀里的胡安被吓得大哭起来。她抓起地上的空药罐砸向岩壁,陶片四溅,有一块擦过胡栓子的脸颊,留下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