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都是废物!"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爹白死了。。。胡安也要。。。"
周翠花一把夺过哭闹的胡安,动作利落得像年轻了二十岁:"柳枝!"老太太厉喝一声,"孩子还听着呢!"
柳枝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无声抽泣。胡栓子想去扶她,却被一脚踹开。
"滚!你们男人除了送死还会什么?"柳枝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听爹的。。。留在西河村。。。"
山洞里只剩下胡安微弱的哭声和小满害怕的抽噎。陈秀红默默捡着地上的陶片,手指被割破了也浑然不觉。小草看着这一切,胸口束带勒得她几乎窒息。
"我去找。"她突然站起来,"回春堂肯定有药。"
"站住!"周翠花喝住孙女,"你当这是过家家?"老太太把胡安交给陈秀红,从腰间解下个脏兮兮的布袋,"看看这是什么。"
袋子里是几株沾着泥土的草药,根须还新鲜着。小草认出来——紫花地丁,退烧有奇效。
"早上采的,本想备用。"周翠花已经开始捣药,"本来不想用这个。。。药性太猛。。。"她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胡安,叹了口气,"现在顾不上了。"
柳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爬过来:"婶子。。。求您。。。"
"一边儿去,别碍事。"周翠花语气严厉,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至极。她将药汁滴进胡安嘴里,孩子苦得直皱眉,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林大山蹲在洞口磨刀,磨石每刮一下都像刮在人心上。胡栓子呆坐在角落,脸上的血痕结了痂也不擦。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投在岩壁上的影子越来越长。
"会好的。"小草轻声对柳枝说,递过一块湿布让她擦脸,"奶奶的药。。。很灵。。。"
柳枝机械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和泥土,眼神空洞:"小草。。。你见过人活活烧死吗?"
小草僵住了。
"我见过。"柳枝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村里的李婶。。。拖着半截身子爬出来。。。求我们给她个痛快。。。"她突然抓住小草的手,"胡安要是。。。你得答应我。。。"
"不会的!"小草猛地抽回手,"紫花地丁加针灸,李大夫说能救瘟疫初起的。。。"
夜深了,胡安的呼吸终于平稳些。柳枝搂着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胡栓子守在妻儿身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林大山和小草坐在洞口守夜。月光很亮,照得山下的清柳村轮廓分明。有几处灯火在移动——可能是巡逻队,也可能是搜人的官兵。
"爹。。。"小草终于问出憋了一天的疑问,"咱家的药。。。真是村里人拿的?"
林大山沉默了很久:"粮食比药金贵。"他声音干涩,"人饿极了。。。"
小草想起那些曾经和善的邻居,想起河边闲话的妇人,想起找奶奶看过病的村民。。。他们真的会趁火打劫吗?
"明天我跟你到山里。"林大山突然说,"再找找紫芸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