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里,紫檀木雕花长窗半开着,能看到窗外芭蕉叶上滚落的水珠。
裴芸瑶就坐在窗边,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常服,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她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已经杀至胶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风。
“让他进来吧。”
萧颙踏入内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母妃,好似与世隔绝,外界的血雨腥风,都吹不皱她衣角半分。
他压下心头所有的翻涌,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稚嫩清脆。
“母妃安好。”
裴芸瑶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没有了往日看他时那种揉杂了慈爱的温情。
那目光很静,很深。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这副五岁的皮囊,在看另一个更遥远的灵魂。
她都知道了。
裴芸瑶知道,眼前这个孩子,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幼儿了。
这副小小的身体里,装着的是前世她救下的踊儿。
和他,不能再用哄孩子的手段。
这条路,从他们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不能回头,只能并肩走下去。
“过来。”
裴芸瑶朝着他对面指了指,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坐到母妃这儿来,帮我看看,这盘棋,该怎么走下去?”
萧颙心头一震,想要开口的询问,又憋在胸口。
他顺从的坐在裴芸瑶对面,仔细的看着这盘局面。
明月和啊喏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极有眼色的人,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还将殿门轻轻带上。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和一盘生死棋局。
萧颙提起衣摆,在裴芸瑶对面端端正正坐下。
小小的腰板挺得笔直,那姿态,不像个五岁的稚童,倒像个在朝堂上与人分庭抗礼的少年储君。
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丝丝缕缕,缠绕在冰冷的玉石棋子间。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张还带着奶膘的小脸,神情却专注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