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明天!
这两个字重重砸下,刘太医发颤的身体反倒骤然一松,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瘫软下去。
只要明日这场小产的戏码唱罢,他便再也不用日夜提心吊胆地用银针和汤药,去遮掩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脉象。
这桩通天的大罪,总算能到头了。
他像是得了皇帝的赦令,立刻强撑着又磕下一个头。
“是!微臣……微臣这就去准备!”
何清月懒得再看他一眼,只觉污了眼,不耐地挥了挥手。
刘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钟粹宫。
那仓皇的背影,很快便被殿外沉沉的夜色吞没。
刘太医一路踉踉跄跄,魂不守舍地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夜风阴冷,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的衣衫紧紧贴着皮肉,黏腻而冰凉。
他满脑子都是何清月那张冰冷的脸,和猪血两个字。
这东西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钟粹宫里?
又要如何做得天衣无缝,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他正心乱如麻,脚步虚浮,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廊柱后闪出,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兀地响起。
“刘太医。”
刘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猛然回头,就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看清来人是太医院院首李霁。
这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可那颗心却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
“李……李院首。”
他一边慌乱地拿袖子去擦额角的冷汗,一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
李霁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逡巡一圈。
落在他那见了红的额头上,语气听似关切,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审视。
“这么晚了,刘太医这是从何处当差回来?瞧你这慌慌张张的模样,还出了一身的汗。”
刘太医哪里敢说是从嘉嫔的钟粹宫里被吓出来的。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脑飞速转动,胡乱编了个由头。
“夜深了,宫道上黑,下官,下官走得急了些,这才……这才累得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