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芸瑶支着下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朝他的方向,懒懒地挥了挥手。
“去吧。”
李霁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殿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翌日一早。
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月手持一把象牙梳,正小心翼翼地为裴芸瑶梳理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
铜镜映出的人影,一双凤眼里没什么波澜,深潭似的。
裴芸瑶就这么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才出声。
“今儿的妆画淡些。”
她的声音不大,在清晨的殿里却很清楚。
“等会儿,有场好戏要上演呢。”
明月正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下,从镜子里悄悄打量自家主子,满眼都是纳闷。
“好戏?娘娘,是什么好戏呀?”
裴芸瑶嘴角勾了勾,那点笑意很浅,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妆很快上好了,只薄薄敷了层粉,添了点唇色,反倒显得人愈发清冷。
她站起身,一身素净的湖蓝色宫装,料子很软,随着她走动的步子,裙摆轻轻地晃。
“走吧。”
她道:“随本宫去一趟钟粹宫。”
这话一出,明月顿时急了,她快步跟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愤愤不平。
“娘娘!您如今是协理六宫的贵妃,这后宫之主的位置,早晚是您的。按宫里的规矩,是她嘉嫔理应日日来给您请安!您……您为何还要屈尊降贵,亲自去看她?”
裴芸瑶的脚步没有停,走在前面,仪态万方。
她的笑意依旧挂在唇边,边走边说。
“本宫若是不去见她,”
“恐怕她费尽心思备下的那盆脏水,就没地方泼了。”
明月听得此话,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懂,完全不懂。
在她看来,嘉嫔腹中怀的是皇嗣,是天大的护身符。
娘娘如今主动送上门去,那嘉嫔岂不是正好可以仗着龙胎,寻衅滋事,给娘娘好一通威风耍?
“娘娘。”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真心实意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