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
这封信,该如何写得滴水不漏。
金砖之事,必须告知。
那是她暗中输送的军饷,是西北裴家军的命脉,父亲与大兄必须心中有数,才好应对后续的粮草账目。
但这又是她挪用国库,欺君罔上的铁证,绝不能落于人手。
还有萧天明……
此人城府深不可测,如今王氏倒台,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必然是功高震主的裴家。
她必须提醒父亲与大兄,早做防备。
思绪电转,笔尖终于落下。
字迹锋锐,力透纸背,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信中,她只点明金砖的来路,嘱咐他们务必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更不能让皇帝察觉半分端倪。
至于对萧天明的警惕,她只用了寥寥数语,提及朝堂风云变幻,君心难测,望父亲与大兄固守西北,万事小心。
她没有将利害关系挑明。
以父亲和大兄的智慧,看到这些话,自然会明白她未尽的言语是什么意思。
这深宫之中,处处是眼,处处是耳,言多必失。
写完,她小心的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明月。”
“奴婢在。”
裴芸瑶信递到明月面前。
“找个绝对可靠的人,快马加鞭,亲手送到我父亲手上。”
明月立刻会意,双手恭敬地接过信。
那薄薄的一封信,在她掌心却仿佛有千斤重。
这里面装着的,是娘娘的谋划,是裴家的未来,更是无数西北将士的性命。
她垂下眼帘,声音沉稳:“是,奴婢明白,定小心将信送出,不让旁人查出半分端倪。”
看着明月退下,裴芸瑶才缓缓坐回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吴默是刀,可刀柄必须握在她手里。
西北的父兄是盾,是她在这深宫中安身立命的底气。
而颙儿……
颙儿是她此生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最锋利的剑。
西北路远,信送到尚需时日,而宫中的风,却是一刻也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