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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2页)

一个抓着她的头发,一个抓着她的腿,就往外拖。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之际,突然听得一声怒喝:“慢着,都给我住手!”声若洪钟,铿锵有力,所有的人都觉得耳中一震,情不自禁地愣在原地。发出这喊声的人是党明义。只见党明义目光如炬,瞪视着龙二,一字一句地说道:“二爷,你刚才说的什么?男的扔海里喂鱼,女的送到窑子去?我想问一句,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谁给你的权力可以这么做?在这个码头上,到底谁说了算?”

港口临时筹建处成立之后,作为最早一批进驻港口的中方筹建人员,党明义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不温不火、不冷不热,有几分清高自傲,也有面子上的礼貌客气。平时他与底下人说话,轻声细语,不用说争吵,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

今天他突然发怒,面目森然,金刚怒目,不要说洋人鲍尔温、胡佛,就连一向强横的龙二,也不禁心头悚然。龙二自知自己话说得太狠,但他不愿就此认短,强挺着说道:“这两个刁民惹恼了洋大人,难道不该惩戒一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女人竟然见财起意,妄想劫持伤害洋大人的宠物,实在是罪不容赦,这个男人——”

一时想不起来说什么,稍一停顿,刘四急忙接上:“这个男人逃票进港,也触犯了咱们的港规,还巧言狡辩,意图抵赖,所以我们也对他稍加惩戒,这一点鲍尔温先生也知道。”

鲍尔温上前看了项老忠一眼,点点头说:“噢,这两个人确实是逃票进的港,刘四向我禀告过的。”

项老忠被几个打手按在地上,哈哈一笑,说道:“嘴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愿咋说就咋说!不错,俺是没买票进的港,但却是‘永平号’上的人要了俺的财物,把俺带上来的。你们光是抓俺们夫妻,为什么不找这个人?就算俺差了你们的票钱,有理讲理,你们有啥权力滥用私刑,把俺打成这样?俺媳妇被你们劫持,想见俺一面,为何你们百般阻拦?俺媳妇出此下策,就是因为你们扣着俺不放。这些事,你们怎么就不说了?”

项老忠虽面相粗鲁,但这一番话却是有理有据,把大家都说得心中起了疑,刘四急忙上前,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你还敢巧言争辩,真是刁民!”

党明义脸色严峻,走上前去,推开麻九和老六,蹲将下去,手搭在玉凤脉门上,玉凤已经昏死过去,下身还在汩汩流血。项老忠看见妻子如此惨状,眼含热泪,用力扭动身子,想爬起来,却终因身子被绑得结实,又让几个人按着,竟不能起。

党明义站起来,对鲍尔温说道:“这女人下身出血,怀有身孕,也不知孩子能不能保住,当务之急,是赶快送往码头裹伤所,做止血处理。”

鲍尔温点点头。

胡佛说道:“就算是这个女人苏醒过来,也应该立即送上法庭,她险些伤害了巴比。”

党明义冷冷扫视了胡佛一眼:“胡佛先生,在你眼中,一只哈巴儿狗的命,比我们一个中国女人的命还值钱是吗?这个女人性命已经垂危,胎儿也将不保,你还要对她赶尽杀绝。不要说你的狗现在毫发无损,就算是狗真的有了事,为了一条狗难道还要搭上两条人命?或者是不是就依二爷的意思,真的把她卖到窑子里去,逼良为娼,才能解你的气?”

鲍尔温耸耸肩,没有说话。

龙二脸色铁青,说道:“女人可以走,男人不行。既然犯了我们的港规,就得接受处罚。党明义说:“他犯了什么港规?”刘四说:“他们没买票上了船。”

党明义说:“他们应该交多少的票钱?”

刘四说:“最少六两银子。”

党明义说:“这好办,一会儿我去通知柜上,从我这个月的薪水里扣。”

项老忠听了这话,眼睛睁得老大,不相信似的望着党明义。龙二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道:“党爷,你这么说话就是打我们的脸。鲍先生早就说过了,这船上验票查票的事,是我们负责管理的。有人逃票,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党明义说道:“我没有说你们有错。你们做得很对,逃票进港,按港规加倍罚款,我一会儿就通知柜上,扣我十二两银子的薪水,二爷您觉得满意吗?”

龙二一时无语,项老忠却深受感动,喊道:“党爷您不用为我这么做!这些人早想出法子处理这事了,他们逼着俺签了一张卖身契,要俺给他们白做一年的工。”

党明义听了这话,瞳孔一阵收缩,走上前一步,逼视龙二道:“二爷,还有这事儿?”

龙二脑门子有些冒汗,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刘四管理用的事。”项老忠道:“我签的那张卖身契就在刘四那儿,他们逼着俺按了手印,然后就收起来了。”

党明义又看着刘四,刘四略一迟疑,说:“以前也有这事,有些人逃票进港,没法还票钱,自愿在码头帮工。我们也是替他们着想,不想因为几个钱就赶尽杀绝。”

项老忠哈哈笑道:“你说得好听,啥叫自愿?俺被你们几番毒打,俺老婆血流满地,这是自愿,还是被迫?请四爷给个说法。”

刘四语塞。

党明义对鲍尔温说:“鲍尔温先生,咱这码头上有卖身契,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在我印象中,现代管理者管理下的码头,只有正式的劳动用工合同,没有卖身契。”

鲍尔温情不自禁擦擦脸上的汗,说:“这件事情我会调查,一会儿龙二、刘四都去我那里解释。”龙二一听这话,当机立断,说道:“也不用解释了,鲍尔温先生,我承认我们的人在这事上做得有些过分,虽然护港心切,但出手太重了,我会责罚他们。党爷的薪水不用扣了,这票钱我替他们出了,刘四,马上放人,把他们都送到裹伤所那儿去,费用我担了。”

龙二命底下人去叫人,胡佛见此情景愤然离去,临走时重重将门摔了一下。

党明义道:“二爷你是菩萨心肠,但正如你所说,家有家法,港有港规,你担负护港工作,理应执法如山,就算是执法过当,这些费用怎么能让你出?放心吧,我回头就去柜上,票钱,车马钱,医药费,都由我党明义承担就是!”

龙二冷笑一声:“党爷,你这就是不给我面子,臊我啊。”

党明义道:“不是不给二爷面子,只是我也知道,码头上有个规矩,叫一码是一码。我党明义替这两个人出了头,他们的这一码事,就是我的一码事了,至于由这件事牵扯出来的另外一码事嘛,那还得调查清楚了再说,到时可能还要麻烦龙二爷。”龙二听了这话心中一惊,没接上话。

鲍尔温急忙将党明义拉到门外,低声道:“党先生,用中国人的一句老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和龙二他们搞得太僵,将来不好共事。”

党明义说道:“不是想和他们搞僵,您也听到了,这里面真的有很多背着我们的勾当。”

鲍尔温说:“党先生,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这是在中国,不是在英国,中国有中国的规矩,你比我更了解,在建港初期,稳定是第一位的。龙二这些人,虽然人品卑劣,但总算是有些手段能控制局势,真惹怒了他们,他们要是发动苦力们跟咱们作对,搞个集体罢工什么的,在李中堂和张总办即将视察港口之际,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党明义叹口气道:“就为了港口所谓的稳定,我们就要步步受制吗?”鲍尔温说:“我有分寸,高级技术人员,像工程师、引水员、水手、机工和办公处的大写们,是我们必须要抓在手里的,至于那些苦力,那些闯关东的贫民,我们没有精力管他们,也没有必要管他们,有龙二替我们管着,咱们就乐得放手吧。”

党明义不悦道:“鲍尔温先生,您的说法,我真的很难苟同。虽然我人在中国长大,但当年唐先生送我到英国、日本学习,我却接受了西方很多哲人的观念,在卢梭公和孟德斯鸠公看来,人是生而平等、不分贵贱的。我相信这也是贵国人权思想之基础,可是我观之您和胡佛先生的行为,看来这人权思想你们只想用在自己的国家啊。”

鲍尔温笑道:“党先生,你让我想起一句话,书生意气!你把这话去和李中堂说,和张总办说,他们会笑掉大牙,在一个只有太后说了算的国家里,讲人权?算了,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这事就按龙二说的办吧。”

大家走出门外,只见项老忠夫妇已经被送上人力车,即将被送往码头裹伤所。临行之前,项老忠挣扎着翻身下车,在党明义面前跪倒叩头道:“多谢党爷了,在这码头上,俺就看见了您一个好人,要不是您帮助,今天我们夫妇就再也别想见面了。”

党明义说:“老忠兄弟别说那些话了,我怎么也比你们富裕。快走吧,陪陪媳妇,她伤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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