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老忠说:“对,她不脏,她是纯的。”
两个人正说着,门突然开了,黑妞儿走出来,两眼哭得红肿。
黑妞儿说:“老精哥,我谢谢你了,但你是不能娶我的,我心是干净的,但身子是脏的,我配不上你,再说,我脸也花了,不好看了,我不能让人家笑话你娶了个丑媳妇。
我只要攒够路费就回唐山去,再也不回来了,我已经报答过你了,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耿老精抱住黑妞大哭:“黑妞儿,你说的啥啊?我不舍得让你走。你一个人咋活啊?”
黑妞儿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还能唱大鼓养活自己,龙二不让我在这儿唱了,到别处我还可以唱,你放心,我在哪儿都能活,穷人命贱,但命也硬。老精哥,你可别为我耽误自己。我已经这样了,你还有很长的路呢。”
耿老精紧抱住黑妞,泪如泉涌:“不中,就是不中!我不能让你走啊。”
项老忠默默地看着他们相拥而泣,眼中有些湿润,想起了当年玉凤和他在龙口港大船下面的相聚,不也是这般生离死别的感觉吗?
项老忠说道:“你们别哭了,我问你们一件事。老精,我问你,你是真心对黑妞儿的吗?真要把她娶到家里,不会后悔吧?”
耿老精说:“不后悔。我就爱她一个。”
老忠说:“黑妞儿,你愿意嫁给老精吗?”
黑妞说:“我一百个愿意,但我真的配不上他,我不能嫁给他。”
项老忠说:“现在就别说这个了。老精,我刚才也看了,也听了,这么刚烈又识大体的女子,我也觉得值得你对她好。刚才哥哥劝你的那些话,都是狗屁,全都收回。既然大家你情我愿,都离不开对方,那就应该在一起,你放心,只要有哥哥在,别发愁,我总有办法让你们这辈子都在一起的。”
5
项老忠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把玉凤折腾醒了。玉凤说:“老捣鼓啥?
一会儿把孩子再整醒了!”项老忠说:“我得帮他们啊,俩孩子真可怜啊。”
玉凤说:“你还是在想老精和黑妞儿的事啊?”
项老忠说:“是啊,一看他俩啊,我就想起了咱俩。”
玉凤说:“瞎说啥啊,和咱俩有啥关系?我和黑妞儿可不一样,我嫁你的时候是纯粹的黄花闺女。”
项老忠说:“也悬啊,那张大户把你抢到家里的事,你还记得吧?”
玉凤说:“咋能忘啊,那个老色鬼,把我五花大绑,饿了我好几天啊,就是想逼我从了他,不过他也不敢靠近我啊,我怀里揣着剪子,他敢过来我就骟了他。”
项老忠说:“还吹呢,饿得都没劲了,还能骟谁啊?最后你不也是拿剪子往自己脸上划来着吗?”
玉凤说:“我就是比画一下,我可不像黑妞那样,真划进去了。”
玉凤嘻嘻一笑说:“我还记得那天的情景呢,你翻墙跳进来,用斧子在张大户眼前比画一下,他马上吓得尿了裤子,你扛着我就跑,咱们一下就跑出五十里地。真过瘾啊。”
项老忠说:“你还说过瘾呢,张大户带人抓了我爹娘,逼我回去投案,我回去后在牢里关了一年多,那罪受老了,天天连饿再挨打,也真他妈的过瘾
啊。”玉凤轻抚着老忠的胸膛,深情地说:“你是受了不少罪,可是你也换得了我的心,还有我爹娘的心。张大户把我抓去的时候,村里喜欢我的青年人多了,可没有一个敢横下心来,为了我闯他们家去救人的,去了的就你一个。所以我爹娘也铁了心,谁提亲也不认,就非你这个姑爷不要了。要不,你想进我们家的门,哪有那么容易?”
项老忠说:“是啊,这么一想,那罪受的,也算值了,起码换了个媳妇。后来我就琢磨着,咋能让咱穷人不挨欺负,咋能让张大户那些恶人不来折腾咱们,那就只有当兵去,当了兵,立了功,当了大官,就没有人敢欺负咱了。”
玉凤声音有些哽咽了,说:“还是别提那些事了,你当兵去的这些年,九死一生啊,我天天悬着心。”
项老忠说:“当兵也没啥啊,虽然天天都在炮火里打滚,可是现在想想,我没损失啥,鬼门关也走过了,大风大浪也见过了,长了不少见识,还和邓大帅学了一身好功夫,要没有那段经历,今天我比耿老精也强不到哪儿去啊。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北洋水师混过了之后,张大户真的没敢动你啊。要不,你这黄花大闺女的身份能不能保得住也悬啊!”
玉凤啐了他一口:“胡说啥呢,俺那段时间,天天裤腰带里别把刀子,除了你,哪个男人也近不得我的身,我咋保不住呢?”
回忆前尘往事,项老忠突然来了情绪,抱住玉凤说:“有了这孩子以后,咱俩总也没耍过了。”
玉凤说:“还耍啥?大一点声音孩子就醒了。”
项老忠说:“我摸摸你,看看你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手顺着玉凤胸口往下摸,说:“奶子可不像从前那么挺了!”
又往下摸到腹部,说,“这小肚子像西瓜。”
还要往下摸,玉凤打开他的手说:“你嫌弃了就别碰我。在码头上混几天,学得满嘴喷粪的。”
项老忠笑道:“不嫌弃,不嫌弃!老婆还是自己的好!”
抱着玉凤亲嘴,玉凤也是饥渴了好长时间了,搂着他不撒手,两个人翻滚在一起,刚要有所动作,“哇”的一声,孩子哭出声来。
项老忠骂道:“妈的,小王八羔子,老子还没敢干啥呢,又醒了。”
玉凤笑道:“你骂他就是骂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