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又现,正向联军统帅的脸上打过来。阳光之下,有眼尖之人看清了这闪闪的银光却是一枚柳叶飞刀。飞刀倏然飞到联军统帅面前,旁边有个士兵用力向前一扑,将统帅扑倒在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自己后背却被击中,惨叫着倒下。
丘尔顿从地上爬起,指着人群中的一个方位喊道:“项老忠在那儿!给我开枪。”联军士兵掏出枪来,开始向人群中开枪,隆隆枪响中,群众中有人中枪倒地。
人们惊呼:“洋鬼子要杀人了,大家快逃!”大家四散逃命,与包围过来的联军士兵纠缠厮打在一起。
联军统帅从地上爬起,帽子都摔飞了,怒喝道:“不能让他们走,一个都不能走!”
丘尔顿走过来扶起联军统帅,气喘吁吁地说道:“是,阁下,我们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项老忠!”统帅一掌将他击倒在地,指着底下乱成一团的中国民众,气急败坏地喊道:“他妈的,谁也不许跑,给我开枪!谁跑打死谁!”
联军部队开枪了,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双方的冲突升级了,群众与联军打成一团,不断地有人跑,又被枪弹击倒。
陈五爷被几个士兵按倒在地上,仰起头来大笑着,叫道:“老忠兄弟,老忠兄弟!我知道是你来了,干得漂亮啊!你要记住,活着出去,替你五哥多杀几个洋人啊——”丘尔顿走上前来,抓着陈五爷的头发,用刀子割断了他的脖子,血喷之时,陈五爷的喊声戛然而止。
6
党明义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晚,正赶上联军部队大搜查,淑贤用了半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把屋子归拢了一遍,又被翻了个底朝天。港生也被吓醒了,一直在哭,哄了半天才入睡。
孩子睡了,大人却再也睡不着了。党明义夫妻躺在**,听着外面还是一片噪声,知道是洋人还在到处搜查劫掠。
淑贤叹道:“这种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港生一天被吓了好几次,孩子这样被惊吓,将来长大都会落病的。”党明义道:“哪家不是如此?忍着吧,谁让敌强我弱呢,现在连慈禧老佛爷都躲出北京了,咱这些老百姓,这点苦有啥忍不住的?”淑贤问:“明天?明天咋办?麻九还朝你要人呢!”
党明义沉默了。此时院子里的帮会分子们已经撤了,但是临走之时,麻九明确放话,明天一早必须交出项老忠的老婆孩子,否则的话,不但烧房子,还请明义去联军部队的监狱里走一趟。
淑贤心惊肉跳,党明义也不知咋劝她才好。事情很明显,项老忠今天这么一闹,洋人是发了狠了,一定要找出他来,如果明天还不能将他捉获,洋人和龙二这些人是一定会拿自己开刀的。党明义想了片刻,翻身起来,找出笔,擦亮油灯,准备写信。
淑贤问:“大半夜的你写什么信啊?”
党明义说:“我给张翼大人写封信,你明天一早,带着这封信去天津,把港生也带走。张大人和我同事多年,不会对你们坐视不理的。他在天津的公寓地址,我一会儿给你写下来。你们从水路走,我一会儿去港口,给你们安排送船的人。”
淑贤惊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明义道:“一切都不好说,总之离这里远一点,就会更安全一些。”淑贤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党明义叹道:“我已经下了决心,万一被抓进大狱里,无论洋人如何严刑拷打,我也绝不会说出玉凤的藏身之处。我原本什么也不怕,但若是他们对你们下毒手,我的心就没有那么坚强了。你还不明白吗?你们越早走,我就会越安心。”
淑贤听到这里,全身都凉了,知道丈夫已经报定了死扛到底的信心了。而现在他唯一的牵挂,就是他们娘俩。望着丈夫瘦削的身体,想起他将要经受的创痛折磨,心痛如同针扎一般。
正在这时,只听得门外有“咚咚”敲门之声,十分粗鲁,接着就听见麻九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晰地传来:“党明义,开门,开门!”淑贤全身一颤,下意识地抱住港生,港生被惊醒,“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党明义头也不回,说道:“关上屋门,别吓着孩子!”
党明义打开院门,只见夜色之中,站着麻九和一个穿黑衫短打的手下。党明义怒道:“又要干什么?”
麻九全身散发着一股酒气,表情却有些古怪地说:“进去再说!”麻九的身子向前一冲,挤进了门里,那个手下随后跟上,回身将院门紧紧关上。
党明义道:“有事在外面说不行吗?我老婆孩子刚刚睡着,你们这样进来,会吓到他们的!”麻九看着党明义,向身后努了努嘴,党明义未能理解,正想问他什么意思之时,麻九身后的那名手下突然将手掌挥起,正切在麻九后颈之上,麻九哼了一声,颓然倒地。
党明义大惊,向后退了一步。那人则向前一步,伸手迅速捂住党明义的嘴,又伸出中指在口边做个噤声的动作。
党明义在月下见这人,虬髯怒目有如张飞,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却十分熟悉。那人低声道:“大哥莫慌,是我,老忠!”
“老忠?”党明义又惊又喜,拉住了他的胳膊,淑贤也从屋里走出来,见此情景一愣。项老忠道:“大哥,嫂子,真的是我,叫你们受惊了。”
淑贤喜道:“老忠兄弟,你咋在这里出现了?可把大家担心死了。”项老忠说:“隔墙有耳,咱们进屋再说。”
项老忠把麻九拉进里屋,和党明义一道,将他绑个结实,嘴上塞满布条。
然后他说出原委,原来他一直潜藏在镇上,却苦于封锁森严,无法与明义夫妻见面。
党明义问道:“昨天联军大搜捕,你藏在何处了?”
项老忠笑道:“他们那种搜法,藏在哪里都会被搜出来。后来我想了想,只有一个地方最安全——龙二的家里。丘尔顿要靠着龙二找我,一定不会难为龙二的人,我就抓了一个青帮的人,把他杀了,化化妆,粘上这假胡子,冒充成他的样子,混进龙二的香堂里,居然躲过了他们的搜查。”
党明义道:“兄弟的想法真是高明,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昨天你躲在哪里射伤的丘尔顿他们,怎么在人群中就是搜不到你?”
项老忠笑道:“我躲在屋顶之上发射飞刀,手法刁了一些,那些洋人在台子底下搜
人,哪能搜得到。”
淑贤叹道:“老忠兄弟这番身手计谋,要是放在古代,就是一位大侠士。”
项老忠叹口气:“嫂子别夸我了,为了我这一时意气之争,死伤了不少无辜百姓,我这也是造孽啊。我只是想着送陈五爷一程,杀杀丘尔顿的威风,没想到,洋人真敢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手。”
项老忠道:“我这次冒险回来,就为两件事。一是想看看大哥大嫂,和你们道个别;二是我想带玉凤和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