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明义气得还要理论,淑贤把党明义拉到里屋,悄声道:“事到如今,和他们计较也没用,还是快想想,明天怎么办吧!”
党明义道:“能咋办?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玉凤的下落说出来。咱不能做对不起老忠兄弟的事!”
淑贤叹道:“你没听他们说吗?他们要烧宅子呢!这是咱好不容易攒下的基业啊。”
党明义道:“烧就烧吧,烧了也不能说出玉凤在哪儿。”
淑贤道:“我听你的。好在咱们把玉凤早早地转移到山里去了,要是让她留在这里,那麻烦就大了。”
党氏夫妇出门来看,却见麻九等人在院外摆了一张桌子,在桌上放上了烧酒以及花生等下酒菜,正在那里大呼小叫,喊酒令掷骰子呢,分明是把这平素洁净得一尘不染的庭院当成了露天的酒馆。
党明义强忍心中厌恶,抬眼望去,见浓烟滚滚处正是耿老精家的方向。
党明义心中一惊,自语道:“是耿家吗?”
麻九走上前说道:“党先生,看来是二爷已经下令,让人烧了耿老爷子家的宅子,谁让耿家人不松口呢!二爷是说到做到的,党爷您也得琢磨着点啊。”
党明义怒道:“你们这样做,也太没阴德了。”
麻九笑道:“这年头要阴德有啥用?洋大人发了话,最迟明天早上,要项老忠归案,你要我们怎么办?二爷也没办法啊。”
两个人正说着,只听得门外有人喊道:“各位乡亲听着,联军部队的洋大人发了话,今天傍晚时分问斩义和团匪首段曰礼、陈五等人,要镇上所有人都要去观看,不得推辞。”喊话的却是港口平时打更的更夫。
党明义暗道:没想到陈五爷也被捉到了?老忠情况很危险啊!麻九冷笑一声:“好啊,镇里这些年也没砍过谁的头了,这个热闹得去啊。”
党明义问:“不知九爷能否开个恩,让我也去瞧瞧热闹?”
麻九哼了一声:“洋大人发了话,那有啥不行的。”
党明义被麻九的手下押着来到了砍人的法场。
所谓法场,就是平时最热闹的柴火市,此时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百姓被集中在一起,形成个半圆形,四周都
是荷枪实弹的联军军士。党明义挤到前面,看见耿老精父子也在里面,党明义冲耿老精父子招招手。耿老精一见他,眼圈就红了,耿老爷子叹口气,挥挥手,又做了个捂嘴的手势,意思是情况特殊,不交谈了。
在人群前面,平素的集市摊子被撤掉,搭起了一个高台,台上跪倒着一排排被五花大绑、脑袋后面插着草标的义和团拳民。
为首的正是大师兄段曰礼,还有一脸血污的二师兄陈五爷。
在他们身后坐着一排联军部队的将帅们,丘尔顿也在里面,他们身后还站着一排中国人,龙二、刘四也在其中。
党明义从旁边群众的议论声中得知,大师兄昨天在山海关长城率部抵抗,终于不敌联军炮火被生擒,二师兄陈五爷当时虽然脱逃,但今天下午在山海关城内亦被捉获,联军军队为杀一儆百,立下威风,根本不经审判,直接拉到城内,准备在所有百姓面前,就地处决。
联军代表丘尔顿走上前台,冲着台下的观众挥舞了一下戴着白手套的左手,算是打个招呼。
丘尔顿说的是英语,有翻译又将这番话用汉语翻译了一遍。满脸大胡子的联军司令说道:“问问他们的头子,可认罪吗?”
翻译将话翻译给大师兄段曰礼,段曰礼哈哈大笑:“要我认罪?做梦吧!老子只恨少生了两只手,没能多杀几个洋鬼子,你们这次就算是杀了老子,老子也要化为厉鬼,多挖几个洋鬼子的心下酒。”段曰礼一番话说完,底下群众暗自叫好。
联军统帅听了翻译的话,脸色狰狞,用并不流利的汉语说道:“无可救药,枪决!”背后站过来一名刽子手,将长枪抵在大师兄后脑之上,轰然一声,脑浆崩裂,大师兄倒在台上。
大师兄第一个殉难。
众拳民面无惧色,一齐唱道:“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劝奉教,自信天,不信神,忘祖仙;男无伦,女行奸,鬼孩俱是子母产;如不信,仔细观,鬼子眼珠俱发蓝;天无雨,地焦旱,全是教堂止住天;神发怒,仙发怒,一同下山把道传……”
联军统帅怒不可遏,挥手道:“别让他们唱了,执行枪决!”刽子手上前一步,一排长枪抵在众拳民后脑之上,轰然枪响中,又一名拳民被枪决。
为了起到震慑作用,刽子手们不是集体执行枪决,而是一个个放枪,轮番处决。
所有跪着的拳民都是被枪弹击中后脑部倒在台上,血水伴着脑浆纵横流泻,
从台上一直流到台下。眼看着台上跪着的人越来越少,马上就轮到了陈五爷,丘尔顿急忙凑到统帅耳边,低语几句。统帅挥手喊道:“停!”
丘尔顿又和翻译耳语几句,翻译走上前去,对陈五爷说道:“陈五,你可交了好运了。联军参谋长丘尔顿先生刚才放话出来了,只要你能说出焚烧码头的匪首项老忠的下落,可以免你一死。这是特殊优待,希望你好自为之。”
陈五爷哈哈一笑道:“谢了。你告诉那个丘尔顿,我陈五一生啥事都做过,就是没做过出卖兄弟的事。不要说我不知道项兄弟去了哪里,就是知道了我也不会说,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丘尔顿听了这话面色铁青,走上前去,掏出手枪顶在陈五爷额头上,用中国话说道:“说!给我说出项老忠在哪儿!否则我会慢慢折磨你,决不会让你痛快地死!”
丘尔顿却没有动手,他回头示意了一下翻译。翻译走到台前,对着底下的群众喊道:“联军统帅说了,只要是有人揭发检举了匪首项老忠的行踪,赏黄金十两,港口修建完成后,还负责给解决一个里工的工作!大伙和钱没仇吧?和钱没仇的,就请站出来,说出项老忠在哪儿!”
台下群众默然,翻译连喊三声,没人接话。翻译回过身来耸耸肩,说:“丘尔顿先生,这些人是不会说的,您执行枪决吧!”
话音刚落,只听有人低喝一声:“谁敢!”声音似乎不大,但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接着一道银光射了过来,丘尔顿大叫一声,还来不及开枪,右臂中刀,手枪飞了出去。
陈五爷高声叫道:“老忠兄弟,你来了!”挺起身子拼力向前一撞,丘尔顿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