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二、刘四等青帮把头们摇身一变,成了招募站的中方负责人。看见人们围了上来,龙二告诉大家,发财的机会来了,南非遍地是黄金,等着人去开采,就像是捡钱,还说自己太老了,要不也一块跟着去淘金去。刘四也补充道:“老乡们,弟兄们,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遍地捡金子的事,可不能错过啊。”
去南非淘金子,对码头人来说,还真是个从所未有的新鲜事。“要想发大财,送你去南非。”“南非好地方,遍地是黄金。”“忍得三年离家苦,回来就是人上人。”龙二、刘四等人与英国人一道,趁机大肆宣传南非的好处,还找人编了很多顺口溜、打油诗,四处传播,到处煽动。他们还把这些顺口溜制成条幅,挂在招募站的门口,又印成小册子,在流动人员中间发放。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去招募站报名。
在闹哄哄的报名热潮背后,人们并不知道的是,这一年的7月,开平矿务局新上任的总经理那森与南非特兰斯瓦兰德矿区委员会的代表佩里正式签订了南非劳工承租契约。契约规定,南非矿主在秦皇岛向开平矿务公司承租183。32亩的土地,以建设劳工移民站和办公室,并且规定,南非矿主可以使用开平公司在秦皇岛的铁路和码头的权利。这一协议的正式签订,意味着中国向南非输出劳工活动的正式启动。
海关,马棚,办公室,临时工房,中国办事员房,苦力宿舍,以及劳工站医院等辅助设施都在承租建设的范围内,因为南非的兰德金矿急需劳力,这些房屋和设施都是在突击施工中完成的。最先完成的是临时搭建的劳工招募办公室和苦力宿舍,这些建筑都建在东南山脚下。随着这两个建筑设施的落成,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南非劳工输出基地就在秦皇岛港建成了。
劳工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目不识字的农民,他们根本不知南非在何地,也不知道将要去那里做些什么工作。这些失去土地的农民,原本就是想在码头上混口饭吃,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能吃上饭,还能有钱赚,也就不计较地方了。再加上龙二、刘四等人的蛊惑和英国人开出的所谓诱人的条件,没多久,就有几百人报了名。一传十,十传百,报名的人越来越多。看见报名的势头良好,大清政府也动了心,在袁世凯的指使下,在东山也建立了中国兵营,由中国政府出动军队,负责维持秩序,兵营还与警察一道,配合码头方一起负责看管劳工。
因为报名情况良好,报名的人越来越多,劳工宿舍又开始扩建,一共建了20个大的棚屋,每一个屋里可容纳数百人。劳工们席地而卧,挤在一起,居住条件十分恶劣。龙二等人负责招人,把人骗来就算交差了,但是这些人到了南非劳工经理处那里,却还要接受严格的检查。在身体条件、疾病史等方面的检查十分仔细,为此还特别建立了劳工医院。因为检查条件严格,差不多四个人中才能选中一个人。
一批又一批的流亡农民来到港口,成为所谓的南非淘金劳工。眼看着华工招募站里人流汹涌、势头良好,胡佛和那森等人乐得合不拢嘴。在这笔买卖中,每一个华工在秦皇岛登船时,英国人可以得1。176英镑的收入,还能从每个华工登船费中取得50墨西哥元的收入,而胡佛作为经纪人可以从中得到10元的佣金。
这天下午,耿老精跟在一群人的后面,兴冲冲地向招募站的方向走去,迎面碰上了挂着药箱、刚从诊所出来的党明义。党明义问他:“老精,这么高兴去干什么?”耿老精说:“去华工招募站看看。”党明义立刻警惕起来:“你要去干吗?”耿老精说:“去看看,听说去南非淘金报名的人可多了,我也看看去。”
党明义横在他身前,说:“老精,听我一句话,回去吧,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这分明是英国人的谎话,他们是让你们去当廉价劳动力,当奴隶。”耿老精却不以为然:“在哪儿不是干啊,我们在码头上,不也一样不值钱吗?一天累个贼死,只能混个吃白菜帮子的命。听说南非人给的钱多,干好了还可以带着金子回家。”党明义耐心地说:“老精,听我一句劝,先回去。我今天晚上去你家,把这事和你好好说一下,你今天先别去了,你去了,以你那冲动的个性,我怕你让刘四他们骗了。”耿老精眨巴下眼睛:“那好,我听党先生的。”
夫妻俩说着话,项河醒了,也不哭闹,小嘴用力吸着淑贤干瘪的**,淑贤笑道:“也不知咱家小项河长大了像谁。”党明义过来摸摸项河的脸说:“老疙瘩,上面有两个哥哥,还不把他宠坏了?”淑贤又问他:“诊所的生意咋样?”党明义说:“还行。虽然说港口里开了个洋人医院,但是费用比较高,一般的外工不愿意去,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是愿意上咱们这儿来。”淑贤说:“你在港口这么多年,怎么也混个脸熟,像老精他们那样的外工,可不是愿意去咱们那儿嘛。他大医院对洋人和中国人两个态度,谁愿意没事受那个气。”党明义说:“话是这么说,但真有个大病,需要开刀开颅,还得是洋人的医院,人家有设备,有技术,我这两天琢磨着,有时间找人引见一下,去那学习学习去呢。”淑贤说:“学啥,咱是中医,人家是西医。”党明义说:“外国人的东西未必都是坏的,西医有西医的优点,要是能中西合璧,那就好了。”
党明义又逗了会儿项河,和淑贤聊会儿天,就进里屋去了,半天才出来,手里拿着纸笔和信封。淑贤抱着项河下了地,准备做饭,问他:“又写啥呢?进去这么半天。”党明义说:“给周学熙兄写了封信,告诉他港口最近发生的事,开平矿务局在做人贩子生意呢。”把刚才和耿老精碰见的事说了一遍。淑贤说:“你赶快去劝劝老精,让他别上当。不过,这事你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想阻止他们,你也没这个能力。”党明义说:“我没能力,学熙兄有啊,我把这儿的情况和他说说,让他去找袁大人反应。”淑贤笑道:“我就怕这个袁大人其实是支持这事的。我听说,港口里把兵营都建起来了,就在招工处的旁边。要是袁大人不支持这事,干吗还派兵保护他们啊?”党明义听到这里顿时愣住了。
党明义问耿老精:“啥雇佣契约书?我看看。”耿老精从怀里拿出契约书,对党明义说:“这是我朋友从劳工处要来的,只要把名字填上,再到劳工处按个手印,就算是报上名了。党先生你看看,这条件怎么样啊?”
党明义接过契约书,看也不看,就撕个粉碎,耿老精愣住了。明义说:“老精啊,你真是糊涂。这是啥东西?卖身契!英国人在找廉价劳动力,他们花言巧语骗你出国,到了国外,你们就是卖身奴,就是纯粹的苦大力了,每送走你们一个人,胡佛和开平矿务局他们就会从你身上拿走一笔佣金。这是变相的贩卖人口,你咋还上这个当呢?”耿老精疑惑地说道:“可是人家给的工钱真是多啊,我在港口也是干苦力,一年下来没几个钱,龙二最近还定了规矩,把工钱从一个月一发改成一年发三次了,这点钱,都不够养家糊口的。”党明义说:“再怎么着,这也是在咱中国人的地盘上,有事了,还可以找政府、找官老爷、找朋友们帮忙,你到了南非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真有个大事小情的,连商量的人都没有。再说你敢保证外国人就比龙二强,就能更公平吗?”耿老爷子说:“党先生说得对,这傻小子就是一根筋。”党明义说:“再说中国还有句古话,父母在,不远游。看看你爹娘,都六七十岁的人了,你走了,谁照顾他们?你连个媳妇都没说上,这一去好几年没音讯,你爹娘见不着你,抱不上孙子,你就不想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古训?”
好说歹说,耿老精终于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党明义走了,耿老精又悄悄来到地窖,找项老忠。耿老精一进去发现项老忠正在用柳叶飞刀给自己削头发,一撮一撮的头发掉了下来,项老忠削得仔细,有半边脑袋已经削光了,露出青头皮,只剩一点头发茬子了。耿老精笑道:“忠哥你干啥呢?要出家啊?”项老忠说:“没错,就是要出家了。老精,你来得正好,把刀拿着,帮我把头剃光了。”
耿老精拗不过他,把头低下来,项老忠站起来,将拇指和食指圈成个圈,对准耿老精的头,一个爆栗弹了下去,“砰”一声,把耿老精疼得都跳了起来。耿老精说:“忠哥你干啥弹我脑袋?”项老忠骂道:“我弹醒你个榆木脑袋,亏得我大哥见着了你,要不尽干点子没屁眼子的事!”耿老精说:“我又咋了?”项老忠骂道:“英国人的话能信吗?你忘了黑妞儿是怎么死的了?还想去替英国人卖命,赚那卖身钱。我还得打你。”又给了耿老精一脚。耿老精恍然大悟:“忠哥我明白了,你打得对,要不是你和党先生,我又干错事了。”
耿老精这次彻底被说服了,又帮着项老忠将头发削个精光。项老忠说:“老精啊,你出去一趟,给我弄一套和尚穿的衣服来,最好要破旧一点的,要补丁摞补丁那种。”耿老精说:“我上哪儿弄去啊忠哥?咱也不认识和尚啊。”项老忠说:“去九岁红的戏班子找去,就说我项老忠要,他戏班子里啥衣服没有!”耿老精说:“九岁红能给咱面子?”项老忠说:“应该能给。上次他戏班里的当家花旦让洋人欺负了,是我替他出头摆平的。你忘了上次大清龙旗的那件事了?那明黄色缎子不就是他出的吗?”耿老精点头称是,又问:“忠哥,你要和尚衣裳干啥?你不是真想出家吧?”项老忠说:“不想出家,我是想出去。我化装成和尚,出去就没人怀疑我了。”耿老精吐下舌头:“这也太危险了。忠哥你就再躲几天行不?我怕你出去有危险啊。”项老忠说:“我有分寸,我出去是有个急事要办,你别问那么多了,快去给我准备衣服。”
耿老精出去了,过了好半天才回来,手里拿着个包裹,说:“九岁红真给你面子,把你要的东西弄来了。”项老忠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灰了吧唧、缀满补丁的僧服。项老忠说:“这就好了,要的就是这样的。”他把僧服穿上,问耿老精:“你看我像不像个云游的僧人?”耿老精说:“像,就是眼神有点凶。”项老忠从怀里摸出个黑眼罩,戴在一只眼睛上,变成了一个独眼龙。
项老忠出了地窖,悄悄来到了镇子上。已经几个月没出去了,这一出来,阳光刺眼,照得他一时恍惚,把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项老忠沿着街道的边缘行走,发现镇上来来往往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车水马龙,人声喧哗,两旁的摊铺摆得长长的,卖什么的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非常热闹。项老忠在人潮中行走,心想:“才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变化真大!”他并不知道,自从南非淘金开矿的消息传来后,港口的小渔村一夜之间拥进了几万人,已经成了流动人口的集散地了,所以才会出现今非昔比的情况。
项老忠向党宅的方向走去。他此次冒险出来,就一个念想:想见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半年多前,他偷偷回来一次,给党明义送开平矿务局的资料,曾经远远地看见过项山一次。那一次之后,不知怎么,项山敦厚结实的样子就像被钉到了他心里,一直难以忘记。尤其是躲到盐务店镇上几个月了,一想到和儿子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项老忠心更是痛得厉害。想儿子想得夜不能寐、情难自控,却又害怕自己一露面就会连累义兄一家人,所以才一直忍耐。如今算算这时间已经过去得差不多了,他决定铤而走险,出来一趟见见项山。
项老忠悄悄走到党家门口,凑近上前,却发现党明义家大门紧锁,门关得严严实实,项老忠心中纳罕,这时正好对面出来一个妇人,问:“你这和尚找谁啊?”项老忠怕被她认出,低下头来,含糊着声音说:“找党先生。”妇人热情地说:“可能去诊所坐诊了。”项老忠此时已经从耿老精那里得知了党明义一家开诊所的事了,就哑着嗓子问道:“诊所在啥地方?烦请施主告知。”妇人问他:“你是他们啥人啊?”项老忠掩饰道:“一个老朋友,多年不见,我来拜会他们一下。”妇人告诉了他地址。
项老忠离开党家,来到党明义夫妻开的港口诊所。党家夫妻开的诊所不大,但位置极好,就在临街角处。此时,开平秦皇岛经理处已经在海滨路一带建成了矿务医院,是一家西医院,港口里工、大写等高级职员多数去西医院看病,他们去那里看病还有相应的补贴,而像耿老精这样的码头外工、渔民等等贫困人家的,就去党家看病,因为这里便宜,服务态度又好,小病小灾的还不要钱,所以党家诊所的生意也不错。与矿上的大医院并存,一中一西,相得益彰。
项老忠正在纳闷,突然见项山远远地跑来,一脑袋汗,脸上面还有泥渍,从项老忠身前一闪而过。老忠情不自禁向前迈了一步,一句“儿子”险些脱口而出,又强自抑制住。
项山跑进诊所里,把一个黄纸包放到桌上,说:“爹,你要的药我都找来了,车前子,大黄,还有鱼腥草。”淑贤说:“快进屋洗把脸,看把你累的。”
项山说:“不洗了,一会儿还得出去。我爹交代我的事,还有没办完的呢。”他说完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淑贤一只手抱着项河,一只手拿起一条湿毛巾,给项山擦汗。
党明义把药方开完,对项生说:“项生,你妈抱着孩子不方便,你去药房里按着这个方子给你大伯拿点药来,没问题吧?”项生说没问题,转身去了里屋的药房。项山走上来说:“爹,你还要我干啥?”党明义说:“你回家里一趟,替我取点东西去。”淑贤走上前说:“光使唤孩子了,看把项山忙的。”党明义说:“也不算使唤吧,他愿意跑跑颠颠,你让他像项生那样坐着记方子,他也坐不住啊。”项山说:“是啊娘,我愿意让爹使唤呢,像大哥那样我可是真坐不住。”淑贤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说:“屁股长刺了你。”又抱怨道,“咱诊所是得雇个帮工,我这拖家带口的推不开身,你总使唤孩子们干活。再说,也不能让项河在诊所里待时间长了,这里还是有病菌的。”党明义说:“都是权宜之计,等咱们攒够了钱,我不光想雇人,还想换个大门脸儿呢。”
项老忠耳中听着夫妻俩在里面说话,一双眼睛却长在了项山身上。只听得项山说道:“爹,你们忙着,我先走了。”党明义说:“好,回家里取了东西就回来啊,别瞎跑去了,诊所今天人多,爹一个人忙不过来,还不定有啥事呢。”项山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项老忠紧紧跟在项山的身后,项山顽皮,跑得飞快,项老忠怕暴露行踪,不敢追他,只能在他身后快步跟随,眼见着前方出现了个路口,项山一眨眼拐了进去,项老忠刚要跟着进去,突然见龙二提着鸟笼子从路口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项老忠一惊,急忙止步,眼看着就要与龙二撞上了,情急之下不及多想,转身进了旁边一间茶楼。刚一进到茶楼里,就有小二过来问道:“大师请坐,喝点什么?”项老忠没办法,要了一壶茶,刚刚坐下,只听得茶楼里一片喧哗起,原来是有个说书人上了台,底下客人纷纷叫好。有人喊:“刘铁嘴来了,今儿给大家说哪个段子?是三国,还是水浒?”说书人拱拱手道:“大家想听哪段?”
项老忠叹口气,急忙低下头来。龙二倒没有注意他,径直由跑堂的领着上了二楼。说书的见龙二来了,立刻有了精神,说:“刚刚看见龙二爷来了,这是贵客啊。列位,今儿冲着龙二爷的面子,我就给大家来个最新的段子,这个段子不是三国,不是水浒,也不是说唐或是什么包公断案,而是咱们大清国的故事。咱们这回书说的是咱大清雍正年间的一位奇人,江南大侠白泰官的故事。”啪的一声,砸了一下醒木,“这回书说的就是白泰官虎毒伤子!”
项老忠本想借个机会溜走,突然听得是这个故事,又坐了下来。白泰官这个人他也知道,那是清朝雍正年间的一位武林高人,精通长拳、洪拳、白鹤掌,历史上真有其人。白泰官与甘凤池、吕四娘、了因和尚等人并称为江南七侠,后来吕四娘因在民间被传与刺杀雍正有关,被清廷不喜,他们的故事与事迹才一度遭禁。直至清末年间,文字狱消亡,说书人才敢把这些故事又讲了出来。关于白泰官的故事,项老忠也听过不少,但这个虎毒伤子的故事却是闻所未闻,也就有了听下去的兴趣。
说书人说道:“话说这白泰官乃江南七侠之一,虽然排名老六,但武学精湛,不在排名第一的甘凤池之下。白泰官风流倜傥,武功高强,可有着一招,为人却是心胸狭小、缺乏器量。白泰官一心想争着成为天下第一,所以这些年来闯**江湖,会过不少硬手,也有不少高手折在他手下,渐渐闯出了名头,江湖中人给他面子,称他为白少侠,这白泰官也就有了衣锦还乡之意。
“话说这天,白泰官在返乡途中,走了一天一夜,眼见着老家就在眼前,心里高兴,就想着歇歇再走,看见前方有个茶棚,就来到这茶棚外,想给掌柜的要茶喝。说来也怪,这茶棚里也不见有啥人,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正在那儿比比画画,口中嗬嗬叫着,在那儿练拳呢。
“白泰官见这小孩子,骨骼清奇,身手硬朗,心里就喜欢起来。白泰官问道:‘孩子,你家大人呢?’那孩子也不回头,就说:‘喝茶自己倒去,不要钱。我娘出去了,这里没大人。’白泰官应了一声,自己倒了茶看那孩子练功,见他练得真是像模像样。又问他:‘你和谁学的拳?’孩子说:‘没和谁学,我家有本拳谱,照着练就练会了。’白泰官心中称奇啊,心想这是个练武的好坯子,有收为徒弟之心,就说:‘自己练有啥意思?不如你跟了我,我收你为徒,教你练更厉害的武功。’那孩子白他一眼,说:‘我娘说了,这世界上除了我爹,没人有资格教我,你那三脚猫工夫,我不可能和你学。’白泰官听了这话心里不高兴,说:‘你爹是谁啊?’那孩子说:‘我爹就是这村子里的,他一会儿就回来。白泰官心想,好啊,我这一去几年没回来,原来老家也出了高手,我得会会他。就说:‘那好,我在这儿等你爹,我会会他。’那孩子说:‘等我爹一会儿来了,你后悔也晚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白泰官生气了,说:‘你这孩子挺狂啊。你爹都有啥工夫,和我说说吧。’那孩子说:‘我说了你以为我吹牛,我给你看看我的武艺如何,你就知道我爹怎么样了。’说完抄起地上的凳子,轻轻这么一掰,你猜怎么着?那凳子腿就和凳子分了家,凳子腿就到了他的手里了。孩子将凳子腿举起来,说:‘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一只手举着凳子腿,一只手合成掌,就这么冲着凳子腿这么一削,嚓!列位看官,你猜怎么着,那凳子腿和刀削的一样,从中间折为两截,断口都是齐茬的。
“列位看官,有时候这人啊,恶念就在一闪之间啊,白泰官这人太想着成为天下第一了,心中的恶念在这一刻就出来了。刚才他看着这孩子眉清目秀,骨骼清奇,现在就觉得这是个祸害了。白泰官害人之心已有,他对那孩子说:‘孩子,我信你了。我不敢和你爹比了,我这儿有个好玩的,你要不要?’这孩子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是个孩子,孩子哪有不喜欢好玩的东西的?就说我要。白泰官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糖人,给那孩子了,孩子看着高兴啊,拿着小糖人就吃,吃了一嘴甜。看着他吃东西,白泰官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指天上,说:‘孩子你看天上飞的是什么?’孩子这一抬头,白泰官就突然出手,啪地一掌,打在孩子的肩上,把他琵琶骨打碎了。
“列位看官,这琵琶骨大家都知道吧?那是练家子的气功法门,这琵琶骨一碎,武功就废了,以后再也练不成功夫了。这孩子被白泰官这一掌打得当时就倒在地上,痛苦地喊着:‘你老小子暗算我,我让我爹杀了你。我爹名叫白泰官,武功天下第一,一定能杀了你。’”
说书人说到这里,故意卖个关子,停止不说了。听众们开始喊起来了:“接着讲啊!”“这是咋回事啊,白泰官不认识自己的儿子?”“瞎编呢吧?刘铁嘴,他咋能打自己的儿子呢?”
说书人等大家都喊得差不多了,醒木又一拍,说道:“列位看官,问得好,这白泰官怎么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这大家就有所不知了。要知道白泰官是个心气重野心大的汉子,年少时就离家远行出去学艺,这一学就是六七年。他走的时候,刚刚娶完媳妇,新婚宴尔,本是夫妻俩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可是这白泰官啊为了自己能闯出个名声,把新媳妇扔家里就走了。他走的时候,媳妇怀上了孩子,可是这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没见过爹,白泰官也没见过孩子,只是从书信中知道自己有个儿子。这次回来,他本来也是想见见离别多年的家人,可是鬼使神差一般,他媳妇在这儿开了个茶棚,又有事出去了,就留下了儿子一个人在这儿。儿子刚才说了,我爹一会儿就回来了,这话也不假,因为他娘告诉他了,他爹今天回来,他叫白泰官,是个大侠。儿子在这里等着爹回来,没想到真的等来了白泰官。更没想到,因为互不认识,这位亲爹竟然对他下了杀手。说到底,这白泰官虎毒伤子,虽然有重重巧合,但还是私心作祟,起了害人之心。所以这一回白泰官虎毒伤子的故事,就是说给列位看官听的,人啊不能太贪,否则啊,连亲生儿子都可能伤害了。换句话说,虎毒尚且不食子,有了孩子家人,那还是应该悉心照顾,长伴左右,可不能为了一己贪念,就抛妻弃子,最后身边连个尽孝的人都没有了。”
看着项老忠离去的身影,坐在茶楼二层的龙二有些疑惑,他问手下:“这个和尚是从哪来的?怎么他的背影这么熟悉啊?你们派人查查去,这人来路不明,有些古怪。”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