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王尽美亲自起草,给丘尔顿送去了《最后通碟》,但丘尔顿未做回复。当天下午,叶飞鸿、党项河乘火车前往唐山,第二天上午就返回来了,取回唐山总部指示,准备正式启动联合罢工,并拿来了〈开滦五矿总罢工宣言〉。
10月23日,秦皇岛港码头工人几千人聚集东大庙,王尽美在会上宣读《开滦五矿总罢工宣言》和《致开滦矿务局总经理函》,在这份函上,除上述六条要求外,又提出四条要求,包括承认工人俱乐部有权力代表全体工人、厂矿雇佣和开除工人须经职工委员会即工友俱乐部通过及罢工期间工资照发等条款。
大会过后,就是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港口六千名工人几乎都加入到了游行队伍中,工人包围了总经理办公楼,递交了罢工宣言。丘尔顿慌忙从地下通道逃走,在矿警队的保护下离开港区。
同一天,开滦五矿全体工人大罢工开始,总计37000名工人走进罢工队伍,中国北方第一次大规模、有组织、并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罢工斗争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这也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走上了大时代的舞台,中国历史将由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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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止资方捣乱,各地工友俱乐部都组织人员成立了工人纠察队。但各矿持续不断的罢工还是酿发了武力冲突,10月26日,矿警队开始抓人,杨以德亲自率领警务厅及矿警队,捉拿了开滦矿七名工人纠察队成员。
工人们聚集在警察局门口,高举“劳工神圣”的大旗,要求释放被捕工人。警察局三楼之上,杨以德向下望去,只见下面人头攒动,工人们怒喊:“打倒资本主义”“免除帝制余毒”“要求经济解放”的口号,声浪排山倒海,震人心肺。
杨以德咬牙对手下人说:“把所有人调来,守在警察所,向他们喊话,让他们赶快解散。要是有人敢往里冲,格杀勿论!”
警察手持话筒喊话,要工人们离散。工人们愤怒回应:“放人!不放人绝不走!”双方持续喊话近三十分钟,仍无结果。一名工人情绪失控,向警察局冲来。警察开枪,工人中枪倒地。
这一声枪响,成为导火索。上千名工人冲击警察所,要求交出杀人凶手。矿警继续开枪,不断地有人中枪倒地。
人群中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工人站起来喊道:“大家不要冲动,先保护好自己!我们再和他们谈条件,不要武力冲突。”杨以德问身边人:“这人是谁?”一个警察说:“他叫邓培,是个赤化分子,这次包围警察局,就是他煽动的。”杨以德怒道:“他妈的,老子干掉他!”
枪声大作,为了救治受伤的邓培,工人们被迫撤退。这一次,共打死打伤工人五十多名,这一事件,被称为“开滦惨案。”
(开滦矿务总局秦皇岛管理处勾结军警镇压罢工工人,图为高级员司与地方军警合影)
开滦惨案暴发后,轰动全国。王尽美在秦皇岛港得知此事,心情沉重,说:“反动军警开始杀人了,他们要疯狂反扑了!大家要千万小心。但我们不能就此屈服,工人的血不能白流!”
王尽美传话下去,增加工人纠察队人手,防止开滦矿事件在秦皇岛重演。接着连夜起草《秦皇岛矿务局全体工人痛告国人书》,揭露军警罪行。为防止王尽美出事,项河等人将王尽美转移到工友俱乐部附近的一座普通民居内,增加了保护人手。
杨以德开枪杀人,逼退工人,让英国资本家似乎找到了希望。总经理那森直接指示,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定要以强硬手段顶住压力。当晚,丘尔顿招集曾老全、刘四、曾大全等人,做出指示,对于挑唆罢工的代表,一定要尽早捉拿归案。
曾大全得令,当晚带着一群警察杀向工友俱乐部。快到俱乐部门前,几名工人纠察队员迎上前,问:“你们来干什么?”曾大全恶狠狠地说:“干什么?干你!给我捉起来。”
一名工人纠察队人员见势不妙,急忙往俱乐部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喊:“大家小心,矿警队要抓人了!”曾大全一枪将这名工人撂倒,对矿警说:“冲进去,干掉他们。”
工友俱乐部里,柳大志正在组织几个工人油印王尽美连夜写好的《秦皇岛矿务局全体工人痛告国人书》传单,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枪声,隔着窗外一看,只见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在往里冲,柳大志说:“不好,他们要来抓人,咱们撤。”他急忙将印好的几千份传单塞进一个麻袋里,带着几个工人急忙向后门跑去。只听得枪声大作,警察冲进俱乐部,又一名工人中枪倒地。柳大志回身要扶他走,被几名工人推走了,工人们说:“你快走!我们挡一会儿。要不谁也不走了,你赶快把传单送出去。”柳大志无奈,只得从后门跑了,剩下的几名工人将后门关严,然后束手就擒。
工友俱乐部被袭击,六人被捕,两人被打伤。这一事件有如火上浇油,激发了更大的愤怒。因为柳大志及时逃走,王尽美所写的传单被带出来,第二天一大早,在党项河、明诚的带领下,工人们集体上街,开始在老百姓中间散发传单。有更多的工人加入到罢工者的行列。而为了保护王尽美的安全,他再次转移到了一个隐秘的往处。
更大规模的罢工开始。《开滦五矿同盟罢工第二次宣言》发布后,开滦工人继续上街游行,同时开始寻求全国性支援。在这次宣言中还提出,严惩凶手,并赔偿死伤工人损失。
事件愈演愈烈,令开滦当局始料未及,杨以德坐不住阵了,急忙向上级求援,曹锟下令,调军队入矿维持治安。一批批军人进驻各矿,秦皇岛也有军人乘船上岸。
王尽美、叶飞鸿等人的名单都被放到了军警的桌上,丘尔顿对前来增援的人说:“这是罢工的头领,抓住他们,就能平息这场动乱。”
项生一直密切关注着罢工的动态。项河参予工运并成为骨干,让他极为心惊。为了避免殃及家人,罢工一开始,他就急忙把淑贤接到自己家中,但不敢告诉她项河参予进去的事情。项河数日有家不回,为怕淑贤担心,谎称自己出外干活了。项生得知后也帮着他瞒着。淑贤每天出去,看见街上贴满了传单,标语,只知道工人们在闹事,还庆幸项河这个时候出去了。
面对毫不知情的母亲,项生只能压抑着担心。只有晚上等淑贤睡了时,才能和鸣凤说真话。项生告诉鸣凤,罢工事件项河也章进去了,又说:“我看他们迟早也得出事,穷人是斗不过有权有势的人的。”鸣凤担心地说:“那你得提醒项河啊,可别让他出事啊!”项生说:“我现在哪儿敢去找他?他天天和工人纠察队在一起,我要是去了,被人说成和这次罢工有联系,我自身也难保。我能帮着项河不被裁员,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没想到项河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去搞什么工运。哎,他是被人洗脑了。可悲啊!”鸣凤叹道:“项河真是的!放着舒服日子不过,偏要自找麻烦。也别说项河了,我弟弟、我爹也好不了多少,也跟着他们闹事呢。真不省心!咱娘那边可得瞒好了,一个项山就够她受的了,要是知道项河又干这个,还不得担心死?”项生说:“纸包不住火,外面闹得越来越厉害,她迟早得知道。我早想好了,过两天你就带她离开这里,去抚宁县扔躲一躲。我那儿有个朋友,我就说是他病了,请娘过去给看病。娘肯定不会怀疑。你陪着她多住几天,我明天就去办公室里住。曾大全现在进了矿警队,咱们家又危险了。”鸣凤说:“好。”又叹气道:“可是我也担心我爹和我弟啊,我娘还不知道他们也加入工人纠察队了,我娘儿那我也瞒得好累啊。”项生说:“管不了那么多,能瞒多久就是多久。”
当晚,柳生潜入三昌洋行,对荒木汇报了罢工的进展,并说在项河的安排下,他也进入工人纠察队了。荒木对此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件事,王尽美到底躲在哪儿?
柳生明白荒木的用意,他是想通过杀害王尽美,既除掉了一个潜在的敌人,也挑起英国人与工人更大的矛盾。
项河与柳大志、明诚等工人纠察队员负责王尽美的安全,王尽美的住处也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但项河没有想到自己特别信任的孔明,已经开始暗中跟踪他,孔明终于通过跟踪项河等人查到了王尽美的住处,王尽美躲在海阳路一带的一个贫民区里。这里聚集着很多高矮不低的平房,人员流动较大,平时不易被人发现。
孔明获知准确信息后,迅速来到三昌洋行向荒木汇报。荒木立刻就给曾老全去了电话。
这天晚上,项河、柳大志来到王尽美住处,与他商量下一步联合启新洋灰公司工人罢工的事项。明诚等工人在外围负责警戒。
自从罢工开始以后,为防曾大全等人暗算,在王尽美的住处设了两道岗。王尽美的住处是一个小院子,他住在最靠里间的屋子里。外面的屋子,有项河、柳大志居住。大杂院外面,有个杂货铺。老板关门不干了,准备盘出去,被工人们租了下来。明诚和一个叫小刚的工人晚上在杂货铺里住。这个杂货铺就在王尽美住处的对面,有什么人过来,或是门口有什么风吹草动,明诚等人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晚上七点过后,路上行人稀少。小刚坐在杂货铺前打盹。有十几个工人打扮的人悄悄潜了过来,明诚推醒他说:“有人来了!”小川看着这些来人,说:“好像是自己人?”明诚说:“瞅着眼生。我过去看看。”
明诚从杂货铺出来,佯装散步,走到这些人身后。这十几个人零零散散的走着,其中有两个人走到杂货铺前,问:“老板,有烟吗?”小刚说有。他正要去拿烟,突然愣住那里。只见眼前有一只枪口正对着他。那只枪口上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棉布。
那人低声说:“别说话,你敢出声,我打死你。”小刚不敢吱声。这时他看见明诚向自己这边看来,而那十几个人已经渐渐向王尽美的住所走近。小刚心里想:拼一把吧!他大喊一声:“明诚,他们是矿警队的!”
小刚刚喊出来,枪就响了,因为裹着棉布消音,枪声沉闷。小刚胸口中枪倒地。明诚大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哨子,用力一吹,刺耳的铃声响起,矿警队的人立刻转身向他开枪。明诚机警地钻进旁边的一个胡同里,一边跑一边继续吹哨子。
柳大志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说:“项河,你掩护王先生先走!我挡一会儿。”项河说:“你一个人不行,我和你一起留下来。”柳大志说:“甭废话了,我有枪。你掩护王先生先走,他不能出事!”项河拉住王尽美说:“王先生,走!”王尽美对柳大志说:“大志,咱们一起走!”柳大志说:“不行,你们先走!王先生请放心,我能跑出去的。”
柳大志来到门前,将门开了一条缝。只见一群人正往院子里冲来,柳大志开枪,走在最前面的人中枪倒地。项河拉住王尽美说:“王先生,快走,让大志顶一会儿。”王尽美知道形势危急,不能逗留了,说:“大志,多保重!革命胜利了我们再见!”
柳大志守在门口,继续开枪。枪声中,王尽美和项河打开了后门。后门外,有一个黄包车停在那里。还有一件车夫的衣服和毡帽扔在车上。王尽美上了黄包车。项河迅速脱掉上衣,换上衣服,戴上帽子,变成了一个车夫,他拉着王尽美,踹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