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后门暗道没有发现敌人。项河拉着王尽美狂奔,此时枪声还在响着,跑了没多久,枪声消失了。王尽美感叹一句:“大志可能牺牲了!”
项河想起当年与柳大志在学校的情谊,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但却没有停止狂奔的脚步。王尽美似乎看到了他的悲伤,说:“项河,别难过。革命总有牺牲的,我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大志是唐山人,但为了港口工人,把生命留在了这里,我们相信他的血不会白流。”
王尽美所住的院子内,此时一片狼籍。没多久,曾老全、曾大全父子赶到了,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曾大全将其中一具尸体翻过来,说:“柳大志?这他妈的也是个骨干。”曾老全说:“可惜,没抓着王尽美!”一名矿警说:“这小子竟然有枪?真没想到。要不我们就成功了。”曾大全气急败坏地举起枪,在柳大志的尸身上连开数枪。
柳大志、小刚几名工人被杀。王尽美、项河、明诚幸免于难。这一事件,再次激发了工人的愤怒之火。工人代表连夜奔赴北京,致电参、议两院,陈述开滦当局及军警镇压工人真相,要求严惩凶手,将杨以德为代表的矿警队凶手法办。开滦五矿共37000名工人参加的第二次大罢工再次开始。
秦皇岛港,也开始了更大规模的罢工。十人团的代表深入到港口各个单位,将柳大志、小刚的遭遇写成传单广泛散发,罢工的范围继续扩大了,除码头工人外,开滦经理处部分中方职员以及中国医务人员、押车工、更夫及电厂工人等都宣布罢工。
项河冲上前说:“顾先生,你也来了?”顾一夫说:“老球把我开除了。我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我会发动更多的中国员司,加入到你们的队伍里。”项河说:“顾先生,做为高级管理人员,您都加入了我们,可见正义的力量是无穷的!”
也有不少市民加入到罢工的大队伍里。罢工队伍走到道南时,造成交通全部断绝,到处都是水泄不通的人。项河突然在人群中发现鸣凤和母亲淑贤的身影,急忙退到后边。明诚说:“项河,怎么了?你干嘛往后躲?”项河说:“我娘在那儿呢。明诚,我告诉她我出门了,你别说我在这里。”明诚说:“那我也得躲起来,我姐也在那儿呢。”
但是已经说晚了,鸣凤一眼就看见了明诚。她大喊明诚的名字,明诚无奈,只能迎上前去。项河趁机躲了起来。鸣凤说:“明诚,你怎么也在这里面?”明诚说:“不光是我,全体工人都罢工了,这一次,老球他们没戏唱了。”淑贤担忧地说:“项河没跟着去吧?”明诚说:“项河出门了。”淑贤拍拍胸膛说:“谢天谢地。”明诚问:“你们去哪儿?”淑贤说:“去抚宁县给人看病。项生的朋友病了。”明诚说:“你们多保重。”
看着淑贤、鸣凤穿过人群,一直也没有发现自己。项河眼眶潮湿了,低声自语道:“娘,请恕孩儿不孝,不能与你相认了。”
大罢工造成了港口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经济恐慌。港区内无人工作,船舶全部停运,不能起航,开滦大量煤炭堆积,无人装卸。港口生产完全瘫痪了。各种生活设施也遭到破坏,整个港区停电停水,洋员们只能靠蜡烛和井水生活。
一天后,唐山启新洋灰厂8000名工人罢工,罢工的范围再次扩大。
丘尔顿的豪华别墅南山一号楼,也面临停电停水的情况,无法居住了。丘尔顿躲到了警察局里,靠着矿警的力量,寻求安全庇护。刘四、曾老全等把头赶过来看他。
望着惶惶不可终日的这些下属,丘尔顿恶狠狠地说道:“先生们,这只是暂时的挫折。你们放心,他们断了咱们的水、电、粮食,也断了自己的活路。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矿里给他们开工资,他们拿什么养活自己?咱们要吃饭,他们也要吃饭,没饭吃,没钱用,我看他们拿什么罢工?我看他们还能挺几天?”
9
工人大罢工已经坚持到第九天了。丘尔顿的预言渐渐的开始出现了。因为开滦矿规定,对码头和煤矿工人实行计件工资制,按运量和产煤量、装卸量的多少计算工资,由包工头提供食宿。一旦罢工停止生产,包工头自然断了薪、粮,工人无以为继,本来平时就缺少积蓄,此时更是腰无半文钱,借贷无门,陷入困境。
项生对此颇有怨言,说:“我现在是一个人赚钱,养活两家人。”鸣凤说:“忍忍吧,英国人服了软,大家都上工了,就不用靠咱了。”
王尽美也想到了这一环节,他一方面要求工友俱乐部组织互助救济会,动员社会各界,为罢工工人捐助,一方面又在报纸上登载消息,号召全国捐款。李大钊从北京寄来了自己的积蓄,王尽美也将家中的积蓄全部拿过来,东拼西凑的拉来了一笔钱,在工友俱乐部建了一个粥场。凡是参加罢工的工人,均可以免费喝粥,一日三次。
粥场建起来后,由明诚、孔明负责。每天排队来喝粥的人,把马路全占满了。没几天,没米下锅了,还得去拉捐助。
丘尔顿闻知这一消息,冷笑道:“就算是最便宜的稀粥,我看他们也坚持不了几天。”他对曾老全、刘四下令:“趁着他们快吃不上饭了,你们马上动身去周边地区,给我招些苦力过来,港口必须尽快恢复生产。”曾老全苦着脸说:“总经理,附近的矿全罢工了,哪有人可招?”丘尔顿说:“近边没人,那就往远了走,反正咱们要造成一个复工的局面,让那些还在陪着顽固分子硬撑着的人迷途知返。”
刘四、曾老全不敢怠慢,急忙亲自赶往天津,在当地青帮老头子袁文会的帮助下,硬是招了200多人过来。为了这200多人,这些把头也出了点血,负责了所有人的交通费用。一趟火车全拉来了。这200多人将顶替正式的装卸工人,投入生产。
此时,港口装卸生产已经停了十一天了。电厂、机厂、水厂沓无人迹,一丝声响都没有,港内和锚地停泊的轮船也孤零零伫立着,毫无生气。港口彻底成为死港,白天到晚上都是一片肃静。偶而有人出没,也是工人纠察队的人员,带队的是项河、曹三等人。
这天早上,车务处处长李克碑接到命令,要他调动一个车头,将几节货车拉出去,准备装煤。李克碑接到命令,不敢延误,为怕出事,他亲自押车。火车头开出道口时,轰隆隆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港区,引起了正在道口巡逻的项河、曹三的注意。
项河、曹三胳膊上系着“工人纠察队”的红胳膊箍,手拿着木棒,迎着声音走过来,发现一列挂着京奉铁路招牌的火车头正开了过来。项河叫声:“不好,他们要拉车!”他站到铁道中间,挥舞木棒,高喊道:“停下,停下!”
司机看见铁道上有人,急忙踩刹车。李克碑冲上前来,怒道:“他妈的敢截车?甭管他,开过去!”司机正迟疑间,李克碑已经松开闸把,开大了汽门,火车呼啸着冲过来。项河急忙闪躲到铁道外。
项河跑出去喊人,没多久,就有十几个纠察队员赶了过来。正在此时,火车头已经拉着一列货车开了回来,十几个工人站成一排挥舞着木棒,不让火车再往前开。司机这次学奸了,不等李克碑过来,急忙拉闸停车。
项河等人冲上去,围住火车。李克碑无奈,只得下来说:“你们要干什么?”项河说:“现在这里被我们工人纠察队接管了,除非资方答应我们的条件,否则任何车辆不许出入。”李克碑冷笑道:“你他妈的算老几!敢命令我?我只知道这里有丘尔顿总经理,不知道什么工人纠察队!”
曹三上前说:“你这条老洋狗,嘴里干净点,告诉你,我们就是不让你过去,你把车开回去,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否则,我让你好看。”李克碑说:“我看你敢碰我一下试试,老子今天就开了,哪个敢挡我,我就撞死哪个!”
工人们愤怒了,纷纷骂道:“都死到临头了,他还嘴硬!”曹三等人冲上前,李克碑见情况不好,回身从司炉那抢了一把铁锹,说:“我看你们哪个敢上?”又对司机说:“开车!”
项河说:“别让他开车,先把司机控制住!”曹三等人向车头上冲去,李克碑挥舞铁锹,大家一时不敢上前。曹三怒了,将手中木棒当作飞刀掷了过去,“哎呀”一声,李克碑头上挨了一飞棍,曹三趁机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手中的铁锹头,说:“兄弟们,上!”工人们冲上来,将李克碑踢倒在地。你一拳我一脚,打个不亦乐乎。
项河见势不妙,急忙上前说:“别打了,别把他打死了!”大家放开李克碑。只见李克碑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呻吟不止。项河说:“给他包扎一下伤口,然后先捆起来送到工友俱乐部去。”项河跳上机车头,司机吓得全身颤抖说:“小爷,不关我事,是他让我开车的。”项河说:“没事的。我知道你们也是被迫的,咱们都是自己人,都是让那些老外欺负的,应该站到一起才对。”司机说:“我知道。您放心,这车我不开了。”项河又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司炉呢?”司机说:“你们一动手,他就跑了。”
司炉趁乱逃走,跑到经理处,说起了李克碑被抓之事,丘尔顿一听急了,说:“他们反了天了,敢抓英国职员?”一边马上给矿警队打电话,一边让刘四、曾老全赶紧过来。
刘四说:“总经理请放心,李先生的事包在我们身上,我们一定会救他出来的。”曾老全冷笑道:“正愁他们不惹事,他们倒惹上门来了。四爷,不必等矿警队了,咱们先出手吧。”刘四恶狠狠地说:“打蛇就打头,他们敢抓洋大人,我们就抓他们的人。”
粥厂设在工友俱乐部外围。由孔明、明诚负责,这天都过了十点了,来喝粥的人才渐渐少了,两人也终于能休息一下了,正与几个工友一起把锅、碗等用具往屋里收。就见曾老全、刘四、李老巴、六大相等人气冲冲地过来了。
明诚见势不好,对孔明说:“快去找人!他们要闹事。”孔明急忙往工友俱乐部跑。说话间,曾老全等人也走到门口了。明诚上前说:“你们来干什么?”曾老全说:“干什么你最清楚!给我交人!”明诚说:“交谁?”刘四说:“明诚,你们绑架了车务处李处长,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明诚说:“我不知道什么李处长,我一直在这儿,也没看有人过来。”曾老全说:“不说实话是吗?来人,给我先砸了他的场子,再搜人!”
几十个打手冲上来,见东西就砸,把粥场砸得一塌糊涂。明诚上前理论,被六大相上来就打倒在地,正喧闹间,孔明带着一群工友俱乐部的人过来了,孔明大叫:“住手!”手拿木棍冲了进来。刘四冷笑:“来得好,连他们俱乐部的人一起给我打!”
一场混战。刘四、曾老全等仗着人多,把粥场砸个稀巴烂,明诚、孔明等寡不敌众,被打得人人身上带伤,倒地呻吟。刘四说:“把为首的这两个抓走,用他们来换李先生!”明诚、孔明被绑走了。
刘四、曾老全等人刚走不久,项河等人就押着李克碑回来了,一看这惨状,全都惊呆了。听说孔明、明诚都被绑走了,项河、曹三等人也忍不住了,他们一边派人把李克碑送到工友俱乐部看押,一边急忙去找人。
没多久,几百名工人闻讯赶来,浩浩****杀向管理处,还没走到一半,就和矿警队的人遭遇上了。曾大全带着一队持枪的警察将工人拦住,恶狠狠地说:“他妈的老子的枪都该生锈了,这次该用用了。”项河一见他分外眼红,对曹三说:“我同学猴子就是被他们杀的。”曹三说:“那正好,今天就报仇,咱们和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