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大港口 > 第24章(第6页)

第24章(第6页)

汽车不能前行。马明德、党项生负责联系临榆警备司令部清障,没多久,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赶到了。临榆警备司令部司令长官何柱国也赶到了,何柱国亲自和工人代表对话,要求工人为国联调查团让路。有工人代表将申诉日本人罪行的申诉书送上,要求呈交给国联调查团。何柱国同意,将申诉书交到李顿的手中。为保证国联代表安全,何柱国率军亲自压阵。工人与群众开始让开了一条通道,让国联调查团的汽车通行。汽车两边,围满了前来游行的人群,群情激愤,口号震天,令坐在车里的国联代表们人人惊悚变色。

项河也隐藏在游行队伍中间,观察形势。让他很兴奋的是,山海关党小组的同志办事效率不低,只一夜时间,就发动了这么多的工人、群众前来游行,而前来负责清障的警察、军队也一反常态,未见强硬手段,反而是理解、合作的姿态。这让他不由得对前途充满信心。看来在全民抗日这个大环境下,中国人已经有同仇敌忾之心,在此情况下开展工作应该事半功倍,迅速建立起已经瘫痪、停滞多年的党组织亦非难事。

一辆汽车从他眼前经过,一个人摇开车窗向外面看。惊鸿一瞥间,项河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大哥项生。他情不自禁向前一步,一句“大哥”险些脱口而出。已经快十年了,他没有见过任何家人。没想到就在这人头攒动、群情激昂的队伍中,他又见到了大哥。项生没看见他,又迅速地关上了车窗。项河强自抵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追上前去和大哥相认,眼中却已经是热泪盈眶。

汽车开到天下第一关脚下,又遭堵塞。这一次,不是中国人,竟然是日本侨民组成的抗议团队,几百个身穿和服做日本侨民打扮的人,也同样高举标语、旗帜,上面写着“抗议中国人残害日本人”“还我日本侨民安全”“为日本侨民主持正义”等字样,在天下第一关脚下游行示威。

何柱国怒道:“他们竟然还敢公开示威游行,真是胆大包天,黑白颠倒!”何柱国让警备司令部的人下去驱散人群。混在日本侨民中的川岛站出来喊道:“我们要见国联代表,我们也要交申诉书!”小林等日本浪人也起哄道:“如果不让我们见国联代表,我们就要剖腹自杀,以鸣冤情。”说话间,已经有几十个日本人将身上腰刀抽出来,席地而坐,大喊大叫,佯装抛腹自杀状。

何柱国下车,走到川岛身前,说:“你们有什么要求,就赶快以书面形式呈交。请你们交完申诉书后,马上撤离,不得继续逗留。”川岛狂妄地说:“我们不相信中国人,你让国联代表过来和我们说话。”何柱国眉毛一竖,怒道:“我是临榆警备司令,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我给你一分钟,你们不撤,我们就抓人!”川岛狂叫道:“你们敢抓我,就是迫害日本侨民!我们要和你们斗争到底!”小林等人挥舞手中日本武士刀,大叫:“中国军队迫害日本侨民,我们要斗争到底,天皇万岁!”

何柱国忍无可忍,回身对随行过来的安德馨说:“叫人过来,抓人!”安德馨得令,正要喊人,却听得一声:“慢!”

顾维钧从车里出来,说:“何将军,我们已经和李顿爵士商议,由我和李顿爵士出面,接受日本侨民的申诉书。”顾维钧又低声道:“日本人是在故意制造事端,若我方有过激行动,他们更要以此制造口实,扩大影响,行颠倒黑白之举。这些人幕后一定有日本情报机关的指使,否则不会选择我们国联来山海关的日子,聚众闹事。希望何将军忍得一时之怒,顾全大局。”何柱国怒道:“若不是今天国联代表在,我一定要将这些人全部法办!”

李顿爵士也下了车,与顾维钧一起接受日本代表的申诉书。说话间,中国工人、群众组成的游行队伍也闻讯赶到了,大批人马涌向天下第一关。

先行到达的铁工厂工人与日本侨民对峙起来,双方隔街对骂,现场火药味极浓。何柱国这时也紧张起来,急忙命警备司令部全体出动,严阵以待,将天下第一关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又急忙招集双方游行队伍代表,劝说大家以国联调查团人员安全为重,各自克制,及时疏散各自的队伍。

天下第一关对面的望洋楼酒店,临窗的一个雅间,荒木与柳生一起看着脚下混乱的场面。

柳生说:“荒木君,今天让国联的人见识了我们日本人的厉害,你的安排,真是既巧妙又周密。”面对柳生的恭维,荒木却并不以为然:“今天我们的目的并没有达到。没想到中国军队竟然如此克制,我原以为他们会过来抓人,打人,从而发生**,制造一起中国军人迫害日本侨民的事件。但是他们竟然能够忍受下来,这真是不可思议。看来无论在中国军方还是在国联里,均有高人坐阵,这个我们还真要警惕了。”

天下第一关城内,风云变幻,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真称得上是暗流汹涌,诡谲云波,然而在项生的心中,所有的惊心时刻,都不如与心上人久别重逢的小小激动,来得猛烈、深刻。虽然外面游行队伍人头攒动,口号惊天动地,在他的眼中,却只有张慧卿的一颦一笑,更加牵动他的心情,甚至不断地在他心里掀起滔滔巨浪。从上车到下车,张慧卿一句话也没有和他说,甚至两人眼神的交流都没有过一次,但项生却似乎有种心灵感应,张慧卿并没有真的陌视他的存在。

国联的车子终于艰难地从天下第一关后门开了进来。在警备司令部的重重保护下,代表们登上了第一关的城楼。沿中心城楼镇东楼望去,四座城门相互辉映,以鼓楼为中心,四条大街宽广开阔,门庭若市,热闹非凡。这座古城,也是联结华北、东北的一条关塞和纽带。

被称为榆关古城的山海关自古以来就有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之说,过去曾经是游牧民族与农耕社会的分界线。自明朝以来,几百年汉家江山,就是在这里阻挡了游牧民族的铁蹄践踏。如今山河破碎,又有强敌来袭,沉寂已久的山海关,不久就又将要沐浴战火的洗礼,站在这城头之上,所有的中国人心情都是格外沉重的。

与之相反,国联的洋人代表们却是兴致盎然,他们中的多数人从没来过中国,也没见过长城,对于这雄伟的城墙,精妙的城关,甚至砌墙的一砖一瓦,都有着深厚的兴趣。顾维钧自告奋勇,担任起为洋人讲解的义务。为了表示中国人的尊严,英文很流畅的顾维钧,有意用中文进行了慷慨激昂的讲解。做为随行的中方翻译,则由项生用英文为大家翻译。

游览过程中,项生的翻译不时地被城下的的示威、游行声音打断,这既增加了他翻译的难度,也让洋人代表有些扫兴,最后只能走马观花的浏览一遍,然后在镇东楼门前合影留念。

项生负责拍照,在相机镜头打开的一瞬间,他眼中没有任何人,只有站在人群边上,笑艷如花的张慧卿。快门按下的那一刹那,项生暗中有了主意,这个照片一定要多洗几张,他要留一张做纪念。

她紧走几步,追上了正和丘尔顿边走边谈的王希孟,说:“希孟,我想让他们帮我照张相,你在前面等我。”王希孟略有不悦:“你抓紧吧,别耽误大家时间。”丘尔顿忙说:“没关系,美丽的女士,是应该多留几张影的。王太太,你不用急。多照几张。”王希孟笑道:“我这个太太,总是有点小孩子脾气的。”

张慧卿站在第一关城墙边上,让项生拍了好几张相片。项生说:“慧卿,我今天晚上就把相片洗出来。”张慧卿说:“不用急,还有几天时间呢。”项生说:“不,我想今天就把照片给你。还有,晚上你能不能抽个时间出来,咱们见一面?”张慧卿迟疑了一下:“我怕没时间。”项生说:“我看过你们的行程了,今天晚上,你先生要与国联代表们一起讨论,晚餐后就要开会,可能要很长时间,这段时间你应该是自由的。慧卿,我们只有今天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一早,按行程你们就要去北戴河与张学良将军会晤,我恐怕不能随行了,咱们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答应我吧。”

经不住他一再的请求,张慧卿说:“那我安排一下时间吧,只要是顾夫人不找我,我可能会有一小时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一小时啊。”项生说:“可以。吉兴里有一个老吉兴酒吧,我们就在那里见面吧,晚上八点。我等你。”

6

项生看着张慧卿上了车,也心神不定地坐在了后面的车上,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只是想着与张慧卿会面的事。

晚七点三十分,项生就来到了吉兴酒吧,等着张慧卿的到来。七点四十五分时,项生开始有些焦燥起来,他坐不住了,走到门口看。此时,外面街上行人寥寥,天气有些湿冷。项生点燃一根烟,抽完了这根烟,街上还是不见有一辆黄包车过来。项生突觉这样站在酒吧门口,被人看见了也不好。他又急忙回去,坐下来看看表,已经八点整了,张慧卿还没来,项生有些心急。他想出去找个有电话的地方,给南山饭店打个电话,问问张慧卿走了没有,又想还是不妥,于是再点一根烟,抽没几口,又看看表,八点过五分了,她还没来。

项生坐不住了,他又站起来,走到门口,这时一辆黄包车正好在门前停下,张慧卿从车上走了下来。项生松了一口气,迎上前去。张慧卿说:“项生,你怎么在门口站着呢?”项生掩饰说:“我也刚到,正好碰见你了。”

项生等咖啡上来了,从怀里掏出一叠信封,说:“相片洗好了?”张慧卿惊道:“这么快?”打开信封,把照片倒出来,一条璀灿的水晶项链也随之掉出来了。

张慧卿拿起项链,狐疑地问:“这是?”项生说:“送你的。”张慧卿说:“这哪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要。”项生说:“收下吧。慧卿,这么多年没见了,这就是个小小的见面礼。”张慧卿说:“不行。”将项链推到项生桌前:“都是老朋友了,用不着这个。这东西你送你太太吧,我不能收。”

项生叹口气说:“慧卿,这件礼物,不是我今天才买的。是几年前我到了港口上班后,用几个月攒下的薪水买的。我当时就幻想着,要是有一天见了你,就把这条链子送给你。你仔细看看,那上面的水晶钻里,还有你的名字呢。”

张慧卿拿起项链,果然在底端的水晶里中,发现了里面藏着一个“卿”字。她心中有些感动,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啊?”项生说:“我心里一直没忘了你。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问一件事,当年你在巴黎留学时,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封信给我?”项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当年张老板模仿慧卿笔迹写给他的那封绝情信。这是项生毕生的一个心结,这封信他一直留着。

张慧卿将信取过来,只看了几眼,眼泪就留下来了,说:“项生,这信不是我写的,是我爹干的。”项生先是愕然,但迅速就明白了:“你爹这是为了拆散我们啊。”张慧卿说:“我在法国,也接到了爹的信,说你结婚了。若不是你负我在先,我不会移情别恋。一切都是我爹作的手脚。但是我现在也不怪他了。爹也是为了我好。你也看见了,我先生他是个很上进的人,爹一直希望我过稳定的、衣食无忧的生活,现在他的理想也实现了,我没法埋怨他。项生,只能怪咱们有缘无份,终归是走不到一起的人。”

项生不禁泪流满面:“慧卿,我知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配不上你。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是一丝一毫也行。”张慧卿摇摇头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项生,你我都有家庭,也有孩子了。咱们之间,这些旧情,就彻底断了吧。”项生一把抓住慧卿的手:“可是我忘不了!这些年来,我虽然结了婚,但是心里没有一天是快乐的。慧卿,如果那一天,你留下来不走,我保证不会娶别人的。我一定会等你。哪怕是这一辈子让我孤独终生,我也不会后悔。”张慧卿将手抽出来:“项生,别说这个了。忘了我吧。我不会回头的。”项生凄惨地一笑:“你是不会回头的,我知道。你现在是王太太,你是高贵的夫人,我是什么?我党项生过去和现在都一样,都是个小人物。月薪二十几块钱,让人呼来唤去。我没奢望你还会回头的,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曾经有过我,那就够了。也不枉我这么多年一直想着你的情份。”

张慧卿站起身来,说:“我先生说他可能会在九点钟左右回来,我得回去了。这条水晶项链很漂亮,但是我不能要。我要了,咱们就再也说不清了。你把它送给你太太吧。她是个好女孩,和你比较合适。从那天她进书局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出来了。请你珍惜她,忘了我吧。”

张慧卿走了。项生呆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条扔在桌上的项链,一种心丧若死的感觉弥漫了他的身体,眼泪模糊了他的眼,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侍者过来问他还要点什么吗?项生用呻吟般的声音说:“来一瓶酒。”

项生终于喝醉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睁开已经惺忪的醉眼时,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是浓妆艳抹的马太太。马太太微笑看着项生,将他刚刚喝干的酒杯再次斟满了。

马太太说:“项生,我还以为你忘了咱们今天的约会。没想到你早就来了,怎么一个人躲在雅间里喝闷酒啊,也不出来接我一下?害我在外面等了你这么半天。”项生口齿不清地说:“咱们有约会吗?”马太太说:“你喝多了吧?昨天舞会上,我们约好的。”项生醉笑道:“好。约好了,是的。”

他突然看见了桌上的水晶项链。他拿起项链,递给她说:“这个,送你的。”马太太惊叫道:“好漂亮啊!项生,谢谢你,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又娇嗔道:“我要你给我戴上,再告诉我,美不美?”项生讪笑着说道:“好,我给你戴上。我们找个地方,让我好好地给你戴上吧。”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