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大港口 > 第30章(第7页)

第30章(第7页)

藤田手持战刀,扫视着众人。大家望着耿老精身首异处的尸体,个个脸上悲愤,却均是不发一言。学文更是哭成了泪人,藤田手持战刀走到他身前,将刀压在他的脖子上,怒斥:“你哭什么?我问你,是谁劫的苹果车,说!”学文满眼怒火地瞪视着他,恨恨地说:“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诉你,你们这些王八蛋,不得好死的日本猪!”藤田大叫一声,一刀下去,将学文的脑袋砍了下来。

大家发出一声惊呼,藤田将战刀又架在另一个工人的脖子上,说:“你说!说!”那工人鄙夷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藤田手起刀落,又一颗人头飞了出去。

藤田连杀两人,两眼血红,将刀又架在了第三个人的脖子上。藤田刚要开口询问,突然听得有人喊道:“刀下留人!”接着只见荒木等人冲了进来。荒木喊道:“藤田队长,别再杀人了。”

荒木带来了码头上的消息。上千工人围攻管理处大楼,要求释放老工人耿老精等人,柴田长官下令,让藤田马上过去维护治安,这些犯人暂时移交临榆县政府。

藤田红着眼睛说:“不行,这批人还没招供,我不放人。”荒木说:“我理解藤田队长的心思,但现在码头刚有几条大船进港,生产形势紧急,柴田局长的意思,苹果之事暂且缓一缓,先恢复生产为重。”荒木看见了耿老精残破的尸身,惊道:“耿老精已经被你杀了?”藤田说:“他袭击我,我是自卫杀人。”荒木说:“杀了就杀了,但此事不易再扩大了,把这些人犯转至临榆县监狱,也算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在荒木的同意下,项生将耿老精的尸身用纸棺装上,运回家中。

大丫、鸣凤、东东焦急地在家中等待。听到敲门声,鸣凤急忙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一脸晦气、如丧考妣的项生,鸣凤问:“怎么样?我爹呢?”项生摇摇头,说:“去世了。”鸣凤惊呼着跑出去,发现了躺在纸棺里、四分五裂的耿老精的尸体。鸣凤大呼:“爹!”哭倒在地上。大丫、东东也跑了出来。项生怕耿老精的惨状吓坏了东东,急忙搂住他,捂上了他的眼睛。

大丫一见到丈夫惨烈的尸体,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鸣凤、项生急忙将大丫扶回屋里,抬到**。安顿好大丫之后,鸣凤一把抓住项生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不是去救人了吗?他怎么还是死了?”项生软弱无力地说道:“藤田追问他劫匪的下落,他不说,还咬伤了藤田。藤田一怒就杀了他。”鸣凤怒道:“你就这样看着日本人杀我爹!”项生说:“我也没办法啊。我劝爹赶快招供,这样就能保住性命,可是爹不听,还咬伤了日本人。他们手里都有枪有刀,我手无寸铁,也没有办法啊。”鸣凤一把将他推开,趴到还昏迷的大丫身上,嚎淘大哭。东东也吓坏了,搂着鸣凤的胳膊,哭着喊:“娘,娘,你别哭了!”

项生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下来了。他将东东搂过来,说:“东东,让你娘哭一会儿吧,你不要怕,有爹爹陪着你呢。”

东东一脸鄙夷之色,冲着项生脸上用力吐了一口唾沫,骂道:“谁要你陪?你见死不救,臭汉奸!”东东一把将愕然的项生推开,扑到鸣凤怀里,说:“娘,别哭了!你别怕,有我陪着娘呢!”鸣凤抱着东东,娘俩儿哭成了一团。

项生惊愕地望着紧紧搂在一起的鸣凤娘俩,他走上前去,想说句宽慰的话,可是迎面而来的却是鸣凤、东东仇恨、轻蔑的眼神。项生只觉得心头如同被一个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身子晃了一下,险些倒在地上。这冷酷的眼光让项生猛然间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无论在鸣凤还是东东心中,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他们的敌人。

项生踉踉跄跄地走出屋去,把满屋的哀号都甩在了身后。他打开车门,勉强钻进车里,却突然再也没有了力气,连转动方向盘的力气都没有。项生将头埋进方向盘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此后十几天的时间里,鸣凤、东东再也没有和项生见过面。项生听说了耿老精被工友们帮忙安葬的消息,又听说大丫病了,住进了医院,鸣凤忙完了耿老精的葬礼后,就一直足不出户地在伺候着她娘。项生没有脸再去见鸣凤,甚至也无法面对东东。有好几次,他来到了耿老精家的门口,徘徊许久却终于还是离开了。

夜晚的精神折磨终于影响了他的工作。一周的时间里,项生在工作接连出现几次失误,让他不断地遭受到柴田的训斥。面对柴田的咆哮,项生无言以对,只能不停地鞠躬认错。

就在这个心情晦暗、压抑的时刻,传来了张慧卿要回来的消息。这成为了项生灰暗生活中惟一的精神稻草。

张慧卿随着善邻妇女团,乘坐专列前往战事最紧张的冀东前线和东北后方,在当地伪满政府的接待下,还搞了几场劳军性质的慰问演出。

接连去了十几个城市,张慧卿等人都受到了隆重的接待。虽然到处都是战事紧张,硝烟不断,但是舞会、宴请,各种接风、剪彩等活动却是一个也没有少。张慧卿做为妇女团的团长,在各种场合里都出尽风头,也不知跳了多少场舞,听了多少谄言媚语,且接受了不少达官贵人奉送的礼物,她心情不错。火车到站时,柴田因为有事不能前来,特别派了司机前来接她。

张慧卿下了车,司机殷勤的跑上前来,帮她提着行李。张慧卿和同伴们告别后,随着司机往车前走来。眼看着快要走到车前了,项生却突然闪了过来,挡住她的去路。

张慧卿吓了一跳:“项生,你怎么来了?”项生说:“慧卿,听说你今天回来,我特意来接你的。”

为了见张慧卿,项生今天特意刮了胡子,换上了一身西装,但是脸上仍然憔悴消瘦。张慧卿看见一别数日后项生竟然如此落魄,也不禁有点心疼,问:“项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项生笑笑说:“我为什么瘦,你应该知道?”

张慧卿脸一红:“尽胡说,和我有什么关系?”项生说:“你回来了,我特别高兴。你上我的车吧,我们去增茂西餐厅,我为你接个风。”张慧卿说:“不用了,港务局派车过来接我了。我现在也很累,就想回家。”项生看了一眼柴田的司机,嫉妒地说:“是柴田局长的专车吧?怎么他的车你现在都可以随便用了?”张慧卿面色一沉:“项生,别胡闹。柴田局长是体衅我们这次出行比较辛苦,才派车过来接我的。你先走吧,咱们回头再联系。”

张慧卿说完就想走,项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张慧卿不悦地说:“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项生说:“我想和你说点重要的事儿,就一会儿的时间,行吗?你听我说完了,我就让你走,你愿意坐谁的车坐谁的车,我也不管了。”

项生拉着张慧卿走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张慧卿不满地说:“项生,你疯了,这是车站啊!又当着柴田司机的面,拉拉扯扯的是干什么?大庭广众的,让人家看见多不好。”项生说:“慧卿,大庭广众的又怎么了?我们现在不用怕任何人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我老婆离婚了,她已经带着孩子走了。我马上就可以娶你了!”

张慧卿愣了一下:“你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项生说:“就是最近。我老婆已经同意了,上个月,她带着孩子搬出去了。”张慧卿噢了一声,项生拉住她的胳膊:“慧卿,我们马上就能在一起了,你不高兴吗?这个理由,不值得咱们今晚上庆祝一下吗?”

张慧卿迟疑了一下:“项生,这个事,容我再想想——”项生急燥地说:“还想什么?慧卿,你这些年不是一直在追问我什么时候离婚娶你吗?现在我做到了,你还等什么呢?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张慧卿叹气道:“项生,这也来得太突然了,我这刚回来,你怎么也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再说现在这个场合,说这事也不合适啊——”

张慧卿话还没说完,一个戴着鸭舌帽、十四五岁的少年突然跑了过来,将一把鲜花递到了她的眼前:“太太,买束花吧?”张慧卿说:“不要。”花童又将鲜花举到项生眼前:“先生,你给这位漂亮的太太买束花吧?”项生喝道:“不年不节的,我买花干什么?我们有事,你快走开。”

花童退后一步,突然将鲜花向项生脸上扔去,另一只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手枪。花童对着项生胸口就开了枪。

鲜花砸过来时,项生下意识地向旁边闪了一下,随后枪声就响了。因为花童个子矮,这一枪由下而上发出,子弹略有偏差,打在了他的肩头,项生扑倒在地下。张慧卿吓得高声惊叫,花童将枪口对准张慧卿,张慧卿见到黑洞洞的枪口,一下子瘫倒在地上,颤成一团。花童见到她花容月貌的脸,一时竟有些迟疑。刹那之间,项生突然跳了起来,扑向花童,花童举枪射击,却被项生将他的手腕抓住了,项生抓着他的手腕向上举起,子弹呼啸着射向天空。

项生用力拧着花童的手腕。花童的另一只手突然又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匕首刺进了项生的腹部,项生发出一声惨叫,花童又是一刀,项生满身鲜血,终于倒了下来。花童举起枪来,对准项生的脑袋,喊道:“狗汉奸!小爷来取你狗命!”

项生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只听得一声枪响,项生却平安无事。他睁开眼睛,发现花童已经胸口中弹,倒在地上。在花童的身后,站着柴田的司机,他的手里拿着手枪。

项生眼见着车开走了,他用力爬起,向车开走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觉得眼前天昏地暗,一头倒了下去。

大丫死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耿老精又突然横死,这个打击一下子就将她彻底击倒了。没用半个月的时间,大丫就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了。临死前,大丫拉着鸣凤的手,哭道:“苦命的孩儿啊,娘就要走了,你可怎么办啊?”鸣凤强忍住泪水:“娘,你别说了,你没事,你会好起来的。”大丫说:“我好不了了,我知道,老头子在天上等着我呢。我不怕死,在这个鬼世道活着,还不如死了,我死了,至少还可以去见你爹了。我就是担心你。凤儿啊,娘走了,你怎么办?你能靠谁啊?东东他爹,你们是注定不能在一起了,以后要是有人愿意养活你们娘俩儿,你就跟了他吧。不为你,也为东东啊!”鸣凤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娘,别说了。我谁也不会再跟了,我以后和东东相依为命。我就是这个命,我认命了。”

大丫终于没抢救过去,第二天一早就咽了气,临死时眼睛都没闭上。她是不甘心,不放心啊!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鸣凤没了爹娘,也没了丈夫,除了孩子,她身边再也没有了任何亲人,鸣凤却反而没有眼泪了。这些天哭的次数太多,她已经把泪哭干了。

在徐川、小山等人的帮助下,鸣凤将大丫与耿老精合葬在了一个坟里。忙活完了这件事之后,鸣凤说想一个人静静,她送走了帮忙的人,把东东也让这些人带走了。等四下里都没有了人,只剩下了比天地还要广阔的寂寞时,鸣凤终于崩溃了。她一头扑倒在坟头,大哭起来,嘴里喊着:“爹啊,娘啊!我想你们啊!”

长久的压抑,化为这一次天昏地暗的痛哭。这一哭,鸣凤也不知哭了多长时间,还会哭多久?她的眼泪就像是取之不尽的潮水,不断涌去又不断涌来,鸣凤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要随着这不停流出的泪水被淘空了。她哭得混然忘记了天地万物,哭得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哭得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她的身后,将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她的肩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