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田忍不住喊道:“我就是柴田,请放过荒木先生!”项山用枪指着他说:“原来是你这个混蛋!就是因为你,才令得我这一生永远失去了我最爱的女人,你今天落到我的手里,是报应,也是天意!真是老天有眼,让我替他收了你们这些王八蛋!”
柴田脸色苍白地说:“项山先生,我们也是为我们的国家做事,身不由已,那天晚上,您的爱人是自杀的,不是我们杀的。在这件事上我们是有罪的,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请您网开一面吧!您可以随意处置我,但能不能放过荒木先生,还有船上的其他人?”
王威上前道:“大当家的,怎么处置他们,给他们一枪,我觉得太便宜了他们!”项山一脸煞气:“把荒木和这个叫柴田的,衣服剥掉,吊到桅杆上,点天灯!”王威说:“好的。”
几个海盗上前,将荒木、柴田衣服脱掉,捆绑起来。柴田问:“荒木先生,什么叫点天灯!”荒木脸色惨白,说:“就是剥皮挖心,这是海盗们最残忍的杀人手法!”柴田吓得“啊”的一声,昏了过去。
望着吓昏的柴田,项山脸上露出鄙夷的笑。两个人被剥光了衣服,露出白白的身体,有人开始在他们的身上刷猪油,又有人在桅杆下面点着了火把,准备把他们吊到桅杆之上,先放到火上烘烤,然后再剥皮挖心。
项山走到荒木身前,说:“老狗,当年你带人残害我爹之时,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你要是对我学几声狗叫,哄得我高兴了,我可以先弄死柴田这个怂蛋日本人,让你再多活一会儿。”荒木冷笑道:“我从日本来到中国,决定为天皇而战的第一天起,就随时准备为国捐躯。我已经活到七十岁了,也够本了。你要想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就请尽快动手吧。但是想让我对你求饶,那是不可能的。我为天皇而死,死得其所,死得光荣!”
项山说:“好,那我先送你上西天!让你的鬼魂去见你的天皇老子!”对王威说:“把他吊起来!”
王威刚要上前,突然听得一声巨响,一发炮弹落在了主舰脚下的海面上,激起了十几米高的水花,溅了大家一头一脸。项山抹一把脸,问:“怎么回事?”王威向远处望去,大惊失声,说:“大当家的,你看这边?”
项山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艘军舰,快速向他们这边逼近。项山说:“拿望远镜来!”王威将望远镜取来,项山架在眼前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这条战斗舰至少有自己的主舰三倍之大,外层有厚重装甲防护,舰台之上,三门381毫米大口径火炮正对着自己这一方,甲板两侧,至少集结着二、三百名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军人以及身穿美式军装的美国军人,船舷之上共架起十挺机枪,还有几百只步枪对准了自己的方向。只要一声令下,大炮、机枪、步枪一齐开火,自己这条船就性命难保。
王威上前问:“大当家的,怎么回事?”项山说:“不得了!战斗舰,国民党正规军,全套美式装备,光381毫米大口径炮,就三台!”王威说:“这么厉害?那怎么办?通知弟兄们赶快撤!”项山说:“恐怕撤不了,他们的船快,还有鱼雷发射装置,想碾死我们,就像石头砸鸡蛋!”
王威说:“他要我们别动,听不听他的?”项山咬牙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告诉弟兄们,操家伙!”王威打了个唿哨,几十名海盗操起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对方又发来一炮。巨浪滔天翻起,将项山等人全部裹挟进去,人人又都是从头湿到脚。只听得对面大船喊道:“前面的船只听着,不要心存幻想,负隅顽抗!若再敢妄动,我们下面这一炮,就不是打到海里,而是打到船上了!”
王威急忙问:“大当家的,怎么办?看来是拼不过他们!”项山无奈道:“叫大家别乱动,我们实力相差太悬殊,不要白白送死,等他们过来,看他们怎么说!”
王威挥一下手,大家将枪全部收起。王威站到高处,举起画有红骷髅的海盗旗挥舞着,示意军舰可以过来。
军舰开到大船脚下。舰台之上,一位国民党将军腰板笔直地伫立着,手持高音喇叭喊道:“你们管事的是谁?请他出来说话!”项山站起来说:“是我!“将军面露惊喜之色,喊道:“项山哥!”项山一愣。那将军已经按捺不住喜悦,命人放下踏板,带着两名随从,走到项山的船上。
王威见这人竟然直接上了船,对手下人使个眼色,十几把枪举起来,对准了他们。那个将军不以为意,径直走到项山身前,将手拱起,做个拜拳的姿式:“项山哥,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项山看了这人一眼,觉得眼熟得很,却一时没认出来他是谁,这一诧异间,那人又笑道:“项山哥,你不会连我都忘了吧?我是明诚啊!耿明诚!”
项山这才恍然大悟,叫道:“明诚,是你,好小子!”冲上前来,一拳打在他的肩上。明诚手下两位副官见项山冲上来,不明所以,立刻掏枪对准项山,王威等人急忙上前一步,也用枪指住了他们。明诚笑道:“大家不必紧张,我们是好兄弟!”对副官说:“你们收起枪来!”项山也对王威说:“你们收起枪来,这是我兄弟!”
大家收起了枪,项山拉着明诚,找了一处干燥之处坐了下来。
项山说:“明诚,有二十多年没见你了吧?你胖了不少,还一副大官模样。这变化太大了。”明诚说:“我这些年南征北战,枪林弹雨的,受了不少罪,能活下来就算万幸啊。不管变成啥样,二哥你永远是我二哥!”项山说:“看你样子,做了大官了。你出息了!”明诚说:“也不是啥大官,就是个副师长,都是夹着脑袋换来的。”项山赞道:“行啊明诚,以前咱哥几个玩的时候,就你最怂,挨欺负时候最多,现在出息大了,真是鱼跃龙门!你看看你现在,真威风,一身美式装备啊。”明诚说:“我那时候让曾老全、曾大全他们欺负,二哥你没少帮我,直奉作战时,本来征兵征上了我,又是二哥你替了我去。二哥对我,恩重如山!可是造化弄人,直奉那场仗,我没赶上,可最后还是当了兵,哪一仗都没错过啊。”项山说:“甭说这个了,你现在有这出息,二哥高兴。要是你爹娘还在,看见你这样,不知有多高兴啊!”想起耿老精夫妻,突然悲从中来,不禁叹了口气。
项山拉着明诚走到荒木、柴田身前,指着他们说:“这些人都是驻港的日本大官,害死你爹娘的,他们也有份!我本想给他们点天灯,现在你来了,我改主意了。由你来处决他们,给你爹娘报仇!
明诚望着倒在地上的柴田、荒木,举起枪来,对准倒在地上的两人,满眼恨意。柴田此时也清醒过来了,惊恐地望着他,喊道:“将军,不要冲动!你们国民政府,是要保护我们日本商人的。”
明诚持枪的手开始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阴晴不定,突然间他一声长叹,将枪递给项山,说:“二哥,对不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杀他们。”项山惊问:“为什么?”明诚说:“二哥,我不但不能杀他们,还得求你一件事,我要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带走。二哥,请你放行!”
项山先是一愣,随后惊道:“明诚,你疯了?这都是你的仇人!你不杀他们,还要带走他们?你想干什么?”明诚说:“我知道这些人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但是上峰有令,要我们火速赶来,把他们安全送到开滦矿总部,我是军人,不能违抗命令。”项山说:“送到开滦干什么?你们是要公审他们,还是要放了他们?”明诚说:“我不知道。上峰的命令,我们怎敢多问?”项山说:“不行,这都是我们的仇人,我一个也不放!”明诚痛苦地说:“二哥,别让我为难。我们今天过来了,就是来接他们的。这是命令!”
项山惊异地瞪视着明诚。明诚上前一步,低声道:“二哥,听我一句话吧。这些人,中央政府要他们有用,所以他们暂时还不能死。但是你放心,只要我能说上话了,我一定请示长官,让他们偿还欠给中国老百姓的血债。可今天你是不能杀他们的,你要杀了他们,这艘军舰上的人不可能让你们活着离开。你莫看我是师长,可是在这条船上,说话算数的人不是我,是美国人。”
明诚指了指军舰,只见舰首部分,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国将军。美国将军也正往他们这边望,他与项山眼神对视间,凶光必露。
项山问:“这人是谁啊?”明诚说:“莫迪逊将军,美国水陆两栖部队第三师师长。在这条船上,他才是说了算的人!”项山说:“你们不是国民政府军吗?怎么美国说了算了?”明诚说:“不要说我这个小小的师长,就算是蒋委员长本人,也得听美国人的。”项山有点糊涂:“我有点晕了!怎么走了日本人,在这里说了算的又变成了美国人了?”明诚说:“若没有美国人相助,抗日岂能胜利?美国人这次要援助我们国民政府,重新收拾大好山河,所以现在他们是我的强援,蒋委员长也下了令,在这个非常时期,我们要尊重美国人的意见。”项山挠挠脑袋:“可是项河不是这么说的,项河说了,抗日胜利,全靠中国人民团结一致。这关美国人什么事?”明诚说:“项河被共党洗脑了,他并不了解现在中国的形势。今日咱们这座港口,百废待兴,要想让大家重新过上好日子,让破败的港口再度兴旺,我们必须依靠国民中央政府,必须以中央政府的命令为宗旨。”
项山斜睨明诚一眼:“明诚,我想知道一件事,我若不放人,你是不是也要对我开枪!”明诚对项山深鞠一躬:“二哥,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永远不会对你开枪。但是我不能保证那个美国人也会这么做。您知道,我是军人,我不能违抗命令。二哥,要是你非要和我们开战,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明诚从枪套中掏出勃朗宁手枪,递给项山:“二哥,请你先打死我吧。我不能向你开枪,但我也不能违抗命令,除了一死,别无他法。”
项山怒视明诚,明诚也毫无惧色的望着他。项山知道,明诚心意已定,做为一个忠于国民党政府、合格的军人,在他心中,军令大于一切,甚至高过父母亲情。两人对峙片刻,项山终于叹道:“罢了。明诚,看在你的面子上了,我放人了。”
明诚面有喜色,拱手道:“谢谢二哥!”项山说:“明诚,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今日不杀仇人,以后再难有机会。你们的中央政府,还有那些美国人,我觉得不会替你报仇的。”明诚说:“二哥,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也恨不得能亲手杀光这些人,可是一切还是得以大局为重。怨怨相报,血腥报复,对救国救民,都无济于事。二哥,请相信我的选择。”
项山摇头道:“不懂。我只看你的面子,我可不怕那个什么美国将军!”项山将王威叫来,说:“放人!”王威惊问:“放了?”项山说:“放!”
柴田、荒木死里逃生,无不惊喜,走到明诚身前,柴田鞠躬道:“谢谢师长,谢谢中央政府!”明诚面无表情,说:“快滚!”
项山大叫一声:“且慢!”明诚紧张地说:“二哥,还有何事?”项山说:“我和这些日本鬼子说句话!”项山走到柴田身前,突然出手如电,在柴田惨叫声中,头发已经被他掌中飞刀削了一大片下去。项山用飞刀的刀尖指着柴田说:“你听着,以后别来中国了,告诉你的子子孙孙,都别来中国闹事了,否则,我飞刀定会取他姓命!”柴田全身颤抖,面上表情如丧考妣。
明诚看着所有日本人都上了自己的军舰,这才转回军舰,对着莫迪逊师长耳语几句,莫迪逊点点头。明诚回过身来,对项山喊道:“二哥,我们先走了。我这一阵子会留在港口一段时间,帮助中央政府接收港口。港口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二哥,你若想回港里工作,请与我联系,我帮你安排就是了。在海上干这个营生,总不是长久买卖!”项山说:“好意心领,不过我最近不想回港口,等有这个想法了。再和你说吧。”
王威闻听此话,刚要发言,突然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只见前面军舰里,远远地看见有一个人从船上掉了下去,瞬间就被大海章走了。王威说:“船上掉下人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项山说:“管他们呢,告诉弟兄们,撤吧!”
军舰之上,明诚刚要休息,就听有人禀告,说:“有人掉海了!”明诚问是谁,手下说:“好像是个日本人。”明诚一惊,走出舱室,来到甲板之上,只见柴田等人正在对着海面哭泣。
明诚问是怎么回事?柴田说:“荒木先生跳海自杀了。”明诚惊问:“为什么?”柴田说:“荒木先生无法忍受被党项山侮辱,已经萌生了死志。我刚才一直在劝说他,他只是在那儿沉默地听着。我刚刚出去上了一趟厕所,等回来后,才知道他趁我不在时跑出去跳了海。”明诚走到船舷边,向下望去,只见茫茫大海,碧涛滚滚,却哪里还找得见荒木的影子。望着脚下这片深邃无边的海浪,明诚不禁感叹道:“二哥,虽然你放了人,可是荒木他自己也寻了死!看来终于还是老天有眼,善恶有报。这片大海,注定不会风平浪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