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欲离。
“等彼此冷静,我们再议吧。”
背后,突然有急切的脚步。
荀彧拽住了她的袖子,将她整个人转向自己。
天色已经晚了,昏暗之中,仆从们不敢打扰,因此烛光都不曾有。
荀彧的表情晦涩不明,眉头皱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手从乔言的袖子滑到她的手,将其窝在掌心。
“从此,你当真只和我论公事?”
“荀彧,难道不是你自己在公事公办?”
乔言还想刺他几句,却看见他眼角似乎有晶莹。
她最是见不得男人梨花带雨的样子。更何况荀彧近日是胡粉都盖不住的颓然,无声落泪更显得像是乔言欺负了他似的。
乔言叹气,“文若,我先前也和你解释过。并非讨厌你,也并非是青睐其他人。我只是…对成婚这件事有些抵触。”
“你是聪明人,也知道婚事的利益牵扯——荀氏那边是否同意你娶一门毫无背景的武将?”
“荀氏那边,自然有我来协调。更何况我并非在意出身之人…”
荀彧正欲解释,乔言却像是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竹筒倒豆子般地。
“还有,若是有了孩子——我身体机能上的损伤要如何解决?我朝堂上的空缺谁来弥补?”
更何况,还有东汉这让人无法相信的医疗水平。一尸两命的结局,对乔言来说未免太过凄惨。
“阿言,我不会让你承担生育的风险。荀氏表亲家的孩子们很多,随时可以选你喜欢的过继到名下…”
“那么,你我二人既无利益纠缠,又无后代子嗣的问题。”
“我们为何要成婚?”
荀彧眼角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自然是,因为我有私心。”
他靠近两步,手臂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将乔言整个人搂进怀里。
香气将乔言整个人都包裹住,是很符合末春时日的花香,带着梅雨季节特有的沉重。
不知为何,乔言没有推开。
或许是因为他抖得太过厉害,像是在寒冬里行走了太久。
“我想要名分,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荀彧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箍得人骨头都有些疼。乔言想给他一记肘击,却又担心文官受不住她的力道,一时间犹豫。
“你身边的人太多,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孔雀开屏,一个个像是求偶的鸟。是我太自私了…每次看到这群贱人,我难受得像是要被活剐…”
“你不知道,我先前,和元常争了好几次。我让他注意分寸,但是这小子…”
“他问我,文若,你有什么立场告诫我?”
荀彧的气息在她耳畔,轻得像一阵风。只是和音量相反的,是越来越浓重的情绪,化不开的雾一样缠上来。
“我想要的是永远陪伴你左右,我想要的是你身边的位置,我想要的是一个名分,一个将所有苍蝇都赶走的名分…”
“凭什么…”
“是我先来的…在他们所有人都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已经…”
在洛阳还繁华得像一场梦的时候。
在还躲在叔父的羽翼之下的时候。在那时候还瘦瘦小小的孩子鼓着脸喊他“公子”的时候。
就已经喜欢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