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爷越是一门心思扑在国事上,不正越说明他对皇位心怀不轨吗?
户部尚书姚序井便是第一个坐不住的。这日早朝,他捧着一沓账册,当庭弹劾六王爷。
姚序井翻着账册,声音在这堂间回荡:“庆乐二年正月,宫中库银支出三千六百六十四两…”
“这钱款本是先帝定下的‘修葺太庙‘,您挪这笔银子去修自家花园,臣斗胆一问,可对得起先帝一片苦心?”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这位完美到没有破绽的六王爷,终露一隙。殿中各方势力、各怀鬼胎,纷纷壮了胆色,对殿上那位指指点点。
“三千两都贪?真是雁过拔毛!”
“六王爷是不是就是有龙阳之好那位?”
更有甚者直接大喊:“竟敢贪污公款!下位!”
六王爷立于丹陛,竟未辩驳、未恼怒,只侧目从满殿衣冠扫视而过,将那些神色各异的脸都一一记在心中。
殿堂之内,各类声音越来越大。
许久,六王爷方开口道:“姚尚书真是贵人多忘事。”
姚序井脊背一凉,捏着账册的手猛然一紧,不敢抬头看去。
六王爷背对着百官,负手而立。对着那把空着的龙椅淡淡道:“诸位就忘了吗?大年初一,辰王府和国库按七三分拨,按户发米帛;此外,受灾州县七岁以下孩童,每人二千。”
“受灾儿童共六千零七十三人,共需一万两千一百四十七两。辰王府七成是八千五百零三两,国库应出三千六百四十四两。”
他转过身来,衣袖翻飞,只怒视姚序井:“那日你亲口与本王商议,国库空虚,让辰王府先垫上你那三千余两,几日前你才将这笔钱打入辰王府中。怎的如今,倒要拿这笔帐大做文章?!”
“花园?辰王府从不需要花园。”
说着抽出一卷账册,掷在姚序斤跟前。
满堂皆静,谁都没料到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六王爷,竟是藏锋于内。
毕竟姚序井那些破帐,谁能理得清?
再看那姚序井,已是面目惨白跪在地上,胡乱翻看着散了一地的账册,张着嘴巴也发不出什么辩驳的声音。
六王爷收住了目光,只掩面道:“这段时日,本王已尽心尽力、问心无愧。但本王愚钝,也自知与先帝相差甚远。”
他顿了顿,声音愈加沉定:“既然诸位觉得本王德不配位、图谋不轨。那我愿退去此位,抱简终身,从此不问朝事。”
说罢,六王爷便将头冠摘下,放于御案之上。只挺直脊背,跨步走下丹陛。
“王爷!”
礼部尚书韦曲第一个从队列中冲了出来,跪倒在台阶前,声泪俱下:“王爷!您不能走!”
韦曲是先帝最倚重的文臣,三元及第,天下文人无不敬仰。他一下跪,满朝也跟着跪了一半。
六王爷感极,忙搀起韦曲只叹气道:“韦尚书,你我同是读书人,自明白君子名节,重于泰山。”
韦曲年逾花甲,扶着六王爷的手刚刚站稳,便一脚朝姚序井踹去:“你这贪墨成性的狗东西!也配在这谈先帝苦心?先帝若在,第一个剜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