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了抖桌上的书。“《女人们的客厅》。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小说。讲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吵该不该嫁给不爱的人。吵了两个月还没吵完。”
凯瑟琳看了一眼那本书。“你觉得该不该嫁?”
“看嫁谁。”她把书收回柜台下面,“不过我不用想这个问题。我42岁了,没嫁过人,也不用考虑嫁不嫁了。”
“不聊我了,你要买什么。”简问。
“鸡鸭鹅各一对,都是一公一母。还要饲料、铁丝、和10盒子弹。”
“多少钱?”
简从后院拎出两个笼子,一个装鸡,一个装鸭。又拎出一个笼子,里面装着两只鹅,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滴溜溜地转。
“鸡两只,30美分。鸭两只,40美分。鹅两只,50美分。”
她把笼子摞在一起,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饲料1袋50美分,铁丝1卷25美分。子弹1盒25美分,10盒2。5美元。
凯瑟琳在心里算了一遍,“一共4。45美元。”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十张1美元的钞票,抽了四张出来,又数了45美分的硬币,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
“你要10盒子弹干什么?”简把硬币拢进掌心,没有急着收。
“练枪。”凯瑟琳说。
简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把钱收好,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磨刀石,放进袋子里。
“枪快,刀子也要快。”
“可以送货上门吗?我住在紫色艾草丛边上的紫艾农场,原来叫47号宅地。”凯瑟琳问。
“可以,第一次不收你钱。”简淡定回复。
凯瑟琳刚要走,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差点忘记,下周要参加复活节,得买条新裙子!
“简,请问这里有裙子卖吗?”
简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红裙子。
凯瑟琳第一眼就被这个红刺痛了——不是温柔的红,不是喜庆的红,是那种烧到最旺处、再烧下去就要成焦炭的红。
它裙摆宽大,从腰间一层一层铺开。领口镶着一圈细细的黑色蕾丝,袖口也是黑色的,微微蓬起,收在手腕处。腰线收得刚好,用黑色缎带系着。
红与黑,火与夜。
“原价八美元,现在四块。”简说,“这条裙子我进了两年了,女孩都喜欢,但没人敢穿。”
“我要了。”凯瑟琳斩钉截铁道,直接给了四张纸币。
简看了她一眼。“这裙子一穿上,所有人都会看你,你确定?”
凯瑟琳笑了。“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吗?”
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把裙子取下来,温柔地叠好,用纸包起来。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双黑色蕾丝手套放进袋子里。
“送你的。”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你的手好看,撑得起这双手套。”
凯瑟琳把手伸出来。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右手小拇指尖有一颗痣,小小的,黑黑的。
凯瑟琳把手套戴上去。黑色从指尖一寸一寸地漫上来,裹住她的手指、她的指节、她掌心里那层薄薄的茧。
那颗痣在蕾丝下面若隐若现,像是活的。她动一下手指,它就躲进蕾丝里,她停下来,它又慢慢浮出来,像在呼吸。
“好看吗?”凯瑟琳问。
简大笑。“幸亏我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
“对了,你对一个只有女人的地方感不感兴趣?”简又问。
“什么地方?”
“防锈俱乐部,黑水镇唯一一个女性读书会,梅格和我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