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买材料花了8美元,买书2美元,订报纸3美元,今天摊位费交了1美元,卖扇子赚了30美元,存款还剩156美元。
这30美元像场及时雨,把最近的窟窿都堵上了,凯瑟琳把钱塞进口袋里,拍了拍。“走吧,我们去逛逛。”
莉莉早就等不及了,拉着她的手往主通道那边跑。两个人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从人缝里挤过去,肩膀蹭着肩膀,胳膊肘挨着胳膊肘。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马粪和干草,是热的、甜的、油汪汪的。
第一个摊子是卖糖果的。一个胖女人站在大木桶后面,桶里堆着琥珀色的太妃糖,用蜡纸一颗一颗包好,扭成两头尖尖的糖纸花。旁边还有一罐一罐的薄荷糖,白色的,小小的,像雪粒。莉莉的脚钉住了,眼睛黏在糖上,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凯茜姐姐……”她的声音飘忽忽的,“你看那个糖……”
凯瑟琳看了一眼价签,两美分一颗。她掏出一枚五分硬币递过去。“来两颗。”
莉莉把糖攥在手心里,一颗当场剥开塞进嘴里,另一颗小心地放进小手包。她含着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含混不清地说:“好甜。”
再往前走,是卖刀具的。钉子在麻袋里哗啦响,马掌摞成小山,还有一把一把的猎刀,刀鞘上压着花纹。摊主是个独臂男人,左袖管空荡荡的,塞进腰带里。他用右手拿起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火星溅出来。“小姑娘,买刀不?防身。”他看了凯瑟琳一眼。凯瑟琳摇了摇头,印第安纳很快就要痊愈了,她就要拿到火山手枪了。这是1854年发明的手枪,是杠杆连发手枪的鼻祖,一拉杠杆就能打一发,不用像老式手枪那样打一枪装一发。
刀具旁边是卖布料的。彩色的布匹一卷一卷堆在桌上,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把春天的花田搬了过来。再往前走,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布料的新鲜味,而是泥土、干草和一点点香料混在一起的、让人鼻子发痒的气息。
一个驼背老头坐在矮凳上,面前铺了一块麻布,上面摆着十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各种植物的种子。
“要不要买点草莓,”老头指了指她面前的袋子,“现在种下去,夏天就能吃。”
他又指了指旁边:“这个是薰衣草,开花好看,还能驱虫。虫子闻了就跑,夏天的虫子可多了,你用得上的。”
“这个是番茄,你肯定认识。不过我提醒你,它脾气不好,旱了不行,涝了也不行,你得顺着它来,跟哄小孩似的。”
“这个是向日葵,长得高,小孩喜欢。你要是种一排,秋天收瓜子,能嗑到明年开春。嗑不完的喂鸡,鸡吃了下双黄蛋——这话我编的,你别信。”
凯瑟琳忍不住笑了。老头一脸得意,继续指着剩下的布袋:“迷迭香和罗勒,做菜用的,撒一点就香。你烤土豆的时候放几片罗勒,邻居家的狗都能闻着味儿过来。”
“多少钱一袋?”凯瑟琳笑着问。
“五美分,买五送一。我算术不好,五以上的数我就算不清了。”
凯瑟琳挑了六袋,把摊主介绍过的全买了,她把二十五美分递过去,老头收了钱,多塞了一袋蓝莓种子进她手里。“送你。这个好养,挖个坑,埋下去,不用怎么管。秋天就能吃上果子。”
凯瑟琳把种子一袋一袋放进布包里。莉莉蹲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那袋向日葵的布袋。“凯茜姐姐,这个会长很高吗?”
“比你还高。”
莉莉的眼睛瞪大了。“那我能站在它下面吗?”
“能。等它开了花,你站在下面,就是向日葵公主。”
莉莉把向日葵抱在怀里,拍了拍。“那我要把它种在我家院子里。”
老头看着莉莉,点了点头。“小姑娘,这袋种子你拿好了。向日葵最实在,你给它多少阳光,它就给你多少笑脸。”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男人靠谱。”
凯瑟琳笑着点了点头,拉着莉莉走了。身后,老头还在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
话音还没落,一阵更浓烈、更霸道的香味已经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钻进了凯瑟琳的鼻子里。是热油、焦糖、肉桂和烤肉的混合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的胃往前拉。
她抬起头。小吃摊就在集市最热闹的那个拐角,人群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似的,聚在那里挪不动道。
烤香肠的炉子烧得通红,铁板上滋滋冒着油,香肠在火上一转一转地翻,皮脆肉嫩,咬一口汁水能溅到下巴上。旁边是卖姜饼的,姜饼做成小人形状,眼睛是葡萄干,嘴巴是糖霜。还有一个老太太在卖苹果派。派皮烤得焦黄,边缘微微焦脆,肉桂的香味从切开的口子里往外冒,暖暖的,甜甜的,勾得人走不动道。凯瑟琳的脚步慢了下来,鼻子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
莉莉在旁边喊她:“凯茜姐姐?”没反应。莉莉拉了拉她的袖子,仰着头看她。凯瑟琳正盯着那个苹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