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她一把拉住莉莉的手,转身就走。“走了!”
莉莉被她拽着,还在笑,笑得打嗝,一边跑一边回头。“凯茜姐姐!它让你别走!它说你是美人儿!”
“别说了!”
身后,鹦鹉的声音远远地追过来,这次不是咏叹调了,换成了急切的、一声比一声高的喊叫:“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像怕她听不见似的,一遍比一遍响亮。
老头的声音也远远地飘过来:“别喊了!人都被你吓跑了!”
鹦鹉不理他,继续扯着嗓子喊:“真好看!”最后那个“看”字拐了一个弯,拖得长长的,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挽留。
凯瑟琳走得更快了。莉莉在她旁边,笑得小手捂着肚子。“凯茜姐姐,你连鹦鹉都迷倒了……”
“你再说话,下次不带你赶集了。”
莉莉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笑,弯弯的,像月牙。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把那声“真好看”甩在身后。但那句咏叹调,像粘在了耳朵上,走远了还在响。凯瑟琳低着头,耳朵尖还红着,脚步匆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没看路,只盯着前面的地面,绕过一只挡道的木桶,躲过一个扛着铁锹的男人,然后她停下了。
不是自己想停的。是眼睛先看到了什么东西,硬生生把她的脚步拽住了。
一张皮。很大,铺在桌上,毛色深棕带黑斑,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头还在,嘴巴比狼短,耳朵圆圆的,爪子粗大,即使已经剥制成了皮张,那股威压感仍然扑面而来。凯瑟琳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认出了这是什么,是美洲狮。她见过图片,见过博物馆里的标本,但从没见过刚从荒野里来的、还带着生命痕迹的皮。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在这片土地上,人不是唯一的主宰。美洲狮是,熊是,狼是。而她面前的这个人,把美洲狮变成了摊位上的一张皮。
她抬起头,看到了摊子后面的那个人。灰白的辫子,鹿皮外套,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竟然是那个想和她换摊位的老奶奶玛莎。
“小姑娘,想换位置了?”玛莎的声音不高,有点哑,像被风吹了太多年,但此刻听起来,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凯瑟琳目光还粘在那张美洲狮皮上。
玛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动了一下。“这是我去年冬天打的。它跟了我三天,我在树上蹲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它踩了套。”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张皮的边缘,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睡着的猫。
凯瑟琳也伸出手,手指碰到美洲狮的皮毛。硬的,粗的,底绒是软的。她的指尖在那道黑斑上停了一下。她想起印第安纳,想起它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它也是这片荒野的一部分。如果有一天,它也踩上了陷阱……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没让它冒出来。
“你一个人打的?”凯瑟琳的声音有点干。
“嗯。”玛莎说得轻描淡写,从摊子下面拿出一块木头,上面钉着几根细绳,绳头系着小块的毛皮和干肉。“这是诱饵。浣熊的,狐狸的,狼的。每个季节用的不一样。”她指着那些小东西,一个一个说过去,像在数自己的老朋友。“春天用干肉,秋天用发情的味道。冬天最难,动物都精着呢,你得比它们更精。”
凯瑟琳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西部站稳了,有地,有鸡,有狼,有朋友。但玛莎说的这些东西,她一样都不懂。什么时候该打什么动物,什么诱饵管用,什么陷阱不会被发现。她都不懂。她以为自己一个人撑起了紫艾农场,但玛莎让她知道,她撑起的只是一小部分。
“你最好再建一个木屋。”玛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不急不躁。“不是平常住人的,是专门打猎用的。或者找一棵大树,搭个树屋也行。冬天追猎物,追到天黑,不用摸黑回家,在那凑合一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一个人打猎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熊,不是美洲狮,是天黑了还在林子里,找不到方向。”
“谢谢您。”凯瑟琳说,声音比平时重。
玛莎摆了摆手。“谢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在西部过,不容易。”她看了一眼凯瑟琳鼓鼓囊囊的口袋,嘴角弯了一下。“赚了钱,别光买好看的。买点实用的。猎枪,铁钉,厚手套。冬天来得快。”
凯瑟琳点了点头,莉莉盯着美洲狮,眼睛亮亮的。
“凯茜姐姐,我们以后也能打猎吗?”
凯瑟琳想了想。“能。但不是现在。”
她站起来,拉着莉莉的手,离开了玛莎。
捕猎季还没到,凯瑟琳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树屋建在哪棵树上,要多高,要不要梯子。回去就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