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车前,等了一宿的裴烬便迎了过来。
荔知搭上他的手,感受到夫君身上冰冷的冻意:
“傻子,竟是在外面等了我一夜么?我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左右无人,亦或是今夜喝多了些……
荔知竟再次拽过裴烬,顾不上冰寒欺人……
就在这从古至今不知照拂了盛京这片土地多少年春秋的月华下,踮脚……
他们接了个充斥着盎然酒意的吻。
唇舌纠缠中,被霜雪冰冻的唇,渐渐回温。
“这个kiss,可真是贵大发了,裴烬……”
荔知在裴烬怀中歇了片刻,便登了车,眼见着帘子放下,她对裴烬吐槽道:
“那么小小一杯酒,就要三百两银子,咱们这一下子,不也得算个五十两的?”
“这得月牙村的父老乡亲们做多少罐头,才能挣出这一杯水酒的银子来。”
裴烬虽不知这个契斯(kiss)是什么意思,但也能推知出一二。
不知何时开始,知娘竟是开了窍,乐于在无人的时候,同他多多亲近。
在汉人看来或许有辱斯文,但他又不是汉人。
对自己身心健康的好事儿,为什么要看他人脸色克制自己?
真希望这样的事情能够更多更多更多一些才好。
在这方面,他把荔知对自己人如同春天般温暖,和对敌人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冷酷的双标,给贯彻了个百分百。
“知娘,温温脸罢。”
荔知接过裴烬递过来的温热的面巾,轻轻敷在脸上,恍惚了半宿的酒气终于消散了些许。
“有劳了。”
面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热不冷。
在严寒的冬夜盛京的街道上,不知道裴小烬用水过了多少遍,才能保持如此合宜的温度。
裴烬没有回答,只是一径专心驾车。
盛京不同于月牙村。
如今的月牙村,村民们富裕了,格外抱团,村里风气又好,当真做到了夜不闭户。
当年荔知独闯鬼市,他家宅子那么多天没上锁,回来后除了院里的草稍微冒了头,其他都同之前并无二至。
但这盛京,他凭直觉却总觉得平静之下像是掩盖了什么,莫名有种波云诡谲的压抑感……
比起前阵子在国公府中装神弄鬼地拾掇肖桂花时,此刻街上巡逻的士兵又多了些……
隐藏在暗夜中的,似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裴烬小心翼翼保持得“刚刚好”的温度……
熨帖的不仅是荔知已经笑僵了的脸,更温醒了她因目睹极致腐败而阵阵发冷的心。
面巾下的眼眸缓缓睁开,锐利而清明,再无一丝醉意。
她开始复盘今夜的一切。
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皇亲贵胄,他们谈笑风生间,瓜分的是民脂民膏,算计的是国本朝纲。
《春江花月夜》的旷达诗意,与他们龌龊的心思相比,简直是玷污了那轮明月。
他们听不懂诗中的宇宙之问、人生之思,他们只听得懂金银碰撞的声音,只看得见权力交织的罗网。
让她作诗,不过是想看她出丑,印证他们“贱民无知”的预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