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真的作出传世之篇,他们的震惊之余,是更深的嫉恨和排斥
——一个贱民,怎配拥有他们都不具备的才情?
于是,索要投名状变得顺理成章。
他们的逻辑就是这么流氓:不管是谁的东西,只要他们看上了,就是他们的。
掠夺了别人的所有资源,却美其名曰给别人加入他们的机会。
如此蛮横,却打着天大的荣幸的幌子。
别人非但心甘情愿,更得感恩戴德。
那些争论谁家负责贡品,谁家打通军队后勤,谁家掌控市面渠道的嘴脸……
就像是围着腐尸,嗡嗡作响的腐蝇,令人无比作呕。
他们才不管什么品质,什么工艺。
他们在乎的只有四个字:银子分赃。
家国?
生民?
在他们眼中,恐怕还比不上歌姬口中的一支曲儿,杯中的一滴酒。
她从怀中掏出一团纸。
这张纸由于浸透了荔知太强烈的情绪,被揉成一团。
这是被纨绔们划拉得乱七八糟的“罐头分利图”……
这张纸本身是无辜的。
该是某位随手涂鸦的作废草稿。
却被他们随手捡来,在背面做了这瓜分利益的文章。
墨迹深浅不一,笔迹各异,显然是好几个人争抢着添加上去的结果。
最中央,歪歪扭扭地写着“罐头利”三个大字,下面被重重划了一条线。
线的四周,如同蛛网般蔓延出无数分支,旁边标注着一个个姓氏或代号:
郑-贡品
王-军中
钱-总筹
宋-酒楼(划掉又添上)
……
这些字迹颇为潦草,有些甚至涂改无数,处处可见斤斤计较的贪婪。
有些地方甚至因为争执不下,导致墨痕洇破纸面,污浊不堪,就像是他们之间脆弱的利益关系。
这污浊浊的薄薄一张纸,就是那群腐蝇在她面前,迫不及待分食她心血的铁证。
荔知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恶心。
她的罐头——她为了生存、为了改善月牙村乡亲生活而一点点摸索试验出的成果,她引以为傲的、能保存食物、惠及百姓的创造……
在他们眼中,仅仅是一串串可以瓜分兑换成金银珠宝的数字。
这种被玷污、被掠夺的感觉,比冬夜的寒风更为刺骨。
“驭!”地一声,裴烬忽然勒紧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荔知撩开窗帘向外看去,却见马前躺着黑乎乎的两团。
裴烬点亮风灯照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