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哪怕被雪掩埋,却依然露出来的是,衣衫褴褛的两个人:
一大一小、一母一子、紧紧相拥、瘦若枯骨。
他们……永远地沉睡在刚刚降临的初冬里,再也见不到来年的春天了。
如此对比鲜明的现实,在荔知看来,荒诞地就如同寓言一样。
她下车,与裴烬一同把这对母子挪到一旁。
两个人轻飘飘的重量,让人无比心酸——分明是饥寒交迫之下,绝望而死。
在月牙村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深夜内城不宜动土,荔知用车上铺盖全了这对母子最后的体面。
她又想到了八年前从盛京逃出去的时候,在乱葬岗亲手的掩埋的少女。
八年了,盛京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不,应该是更糟烂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们不属于这里。
他们来自月牙村,最终也将回到那里。
等这一切结束。
等仇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等洗刷了所有的冤屈和不公。
他们就回去。
这个信念,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支撑着她在无尽的阴谋和污秽中保持清醒,哪怕已身处敌营,却坚持绝不同流合污。
复仇不是为了沉溺于仇恨……
而是为了斩断过去,为了能干干净净、昂首挺胸地走向她想要的未来。
马车轻轻一顿,再次停了下来。
“知娘,到了。”
裴烬低沉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荔知推开车门,走下马车。
抬头望了望盛京城哪怕是雪后,也依然不见晴明的天空。
然后,她转向裴烬,露出一抹让他安心的坚定笑容。
“嗯,我们回家。”
手指相触的瞬间,她却忽然想清了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却无论如何记不起来的细节……
在揽月阁角落里,不明显的地方有个厚重的屏风。
宴席结束的时候,荔知经过那里,不经意间,却在屏风后暼见了一角衣摆……
而这衣摆的颜色,分明是哪怕达官贵人也不能僭越的暗黄色……
一想到此处,她猛地打个了寒战。
紧接着,哪怕那群纨绔欺她辱她至此,都稳若泰山的情绪终于出现了裂缝。
冷汗瞬间溻湿了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