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瞌睡时人家把枕头递上来,他还伸手给打到了地上。
他当时怎么就没引起足够重视,亲自、妥善地处理这件事情呢?
莫欺少年穷,真是莫欺少年穷!
回头,他非得找到当日不长眼的祸害,整治一番,才能泄自己心头之恨。
话又回到了乡主刚刚的教诲上。
这话里话外的,是褒是贬?
是真心慰劳,还是笑里藏刀的反讽?
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扭曲得丑陋极了。
只能凭借多年官场练就的本能,带着哭腔回应:
“下官……下官无能!只知……只知守土有责,未能替上分忧,实在……实在、实在……”
他连续说了好几个实在,却实在舍不得给自己定罪。
荔知本就想尽早归乡,一路上都低调行事。
却被个陈同知给撞到枪头上。
这年头,犯了事儿还敢跳上跳下地找存在感,上杆子找罪认的官员,也是没谁了……
待等到陈同知忏悔够了,亦对其他官员做足了警示之用,她才开口赦免。
“守土安民,亦是职责所在。”
荔知最终淡淡,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起来吧。”
陈同知如蒙大赦。
顾不得拍打官袍上的尘土,躬身退到路旁,姿态谦卑极了。
直到车队重新启动,扬起一路尘土,迅速远去。
他才敢慢慢直起腰身,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许久,才长长地、带着无尽后怕地吁出一口浊气。
当年的当事人韦师爷,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大人,乡主她……”
陈同知抹了把额头上混着尘土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喃喃:
“深不可测……咱们脑袋上的天,要变了!”
他转向属官,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都给本官听好了!从今日起,月牙村之事,便是本郡头等大事!乡主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给我想法子搭梯子给摘下来!”
他又开始摆架子,环视了周围一群比自己官职小的老老少少:
“谁敢怠慢,谁敢阳奉阴违,休怪本官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