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荔知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和,却明显疏离:
“陈大人盛情,代家父与夫君谢过。
然家父年迈,车马劳顿,需好生休养,接风宴便免了。至于公务……”
她一字一句,仿佛在斟酌用词:
“既奉皇命抚育此地,日后若有事宜,自会传唤大人商议。”
“公务”、“传唤”、“商议”
仔细从荔知方才短短的那一一句话中,摘出了这几个关键词。
陈同知如坠冰窟。
现如今已是乡主的荔知,话语间看似客气,实则字字诛心。
他官职虽是一方文员,实际上就是当地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西北虽贫瘠,但榨一榨,还能弄出点油水。
现在,猛然来了个有实权的乡主……
他成了需要随时听候“传唤”、“商议”的下属。
他不敢再坚持,连声道:
“是是是!下官明白!乡主但有吩咐,下官必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起眼皮,想从荔知的表情中,窥得些真意。
“陈大人……”
就在陈同知以为此事即将翻篇,煎熬即将结束时……
荔知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来,仿佛随口一问:
“听闻去岁契丹入寇,烽烟四起,邶风郡在陈大人治下,却能紧闭四门,保境安民,未曾卷入战火,百姓得以安居……
陈大人……倒是辛苦了。”
轰隆!
陈同知浑身暴冷,如堕冰窟,冷汗涔涔,刹那浸湿官服。
来了!
果然来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滴到地上……
“辛苦……”
何来的辛苦?
乡主莫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什么?
不,乡主本就是本地人。
他想到了,月牙村曾经被人诡寄过。
这事儿是怎么过去的?
继而,他抖如筛糠——是乡主自己考了举子,才把月牙村从他默认的乡绅盘剥下,救出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