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一股比寒冬还要料峭的悚然恶寒,就如同毒蛇般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后脑。初来猛地回头,平台边缘的迷雾中,三道黑影正迈着极其傲慢的步伐,缓缓迫近。那是黑云压城般的绝对威压,视人命如草芥的纯粹极恶,与刚才那些充数的杂兵有着云泥之别。
下弦。
新晋的三只下弦鬼。那种令人作呕的、足以凝固血液的压迫感,像极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玉壶居高临下的嘲弄。
初来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三只下弦同时散发的恐怖杀气,竟有一瞬让她引以为傲的“止水”之境产生一线裂痕。那种根植于人类基因深处、面对上位捕食者的战栗,不受控地游走全身。
身后的队士们显然也察觉到这股绝望的气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响起,甚至有人绝望地瘫软在地。
“夏野前辈……那是……”
“守住阵型,”初来强行稳住微颤的声线,尽管掌心已被冷汗浸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乱。”
“可是那是下弦鬼!”极度的恐慌摧毁了少年的理智,他近乎崩溃地哭喊,“三只下弦鬼,我们……”
“这是命令!”初来厉声喝断,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
她握紧刀柄,义无反顾地迎着三只下弦的威压,一步步向前走去。
“还有我在。”
她已连续高强度厮杀了半宿,身上的伤口深浅不一,鲜血正无情地带走她的体温,每一次呼吸肺腔都火辣辣地疼,体力濒临极限。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残躯还能撑上几个回合,但她没有半步退路。身后是十余条鲜活的生命,她是横在他们与地狱之间,唯一能够仰仗的依靠。
三只下弦在平台正中央嚣张站定,像打量一件破损的玩物般,饶有兴味地上下扫视着这个浑身浴血、犹如强弩之末的少女。
下弦贰率先开口,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沙哑刺耳:“哟,一个小姑娘带着一群小鬼,也想拦住我们?”
下弦叁嗤鼻冷笑,满眼戏谑:“让我猜猜,你又是用什么呼吸法的小鬼?水之呼吸?风之呼吸?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种呼吸法?”
下弦壹舔舐着青紫色的嘴唇,猩红的眼珠不掩贪婪:“我吃过其他呼吸法的剑士,味道都不错,刚好再收集几个。水柱的肉质特别鲜美,风柱的有点老但也还凑合,你这种小姑娘应该更嫩吧?”
初来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利用呼吸法封堵崩裂的血管。吃过柱?荒谬!如果真的猎杀过柱级剑士,这三个畜生绝不可能只屈居下弦,显然是在信口雌黄。但即便理智知晓这是粗劣的攻心计,那种用故人来挑衅的肮脏话语,依旧瞬间点燃了她胸腔里的怒火。
“不管是什么呼吸法,”下弦叁猛地吸了一口空气,露出陶醉的表情,“她的血肉闻起来很香,我要吃掉她。”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初来握刀的手缓缓平举,眼神冷寂,“省得浪费时间。”
“哈?”下弦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癫狂地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下弦!你一个连柱都不是的队士,也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
初来未加理会,只是专注地沉下心,重新将呼吸调频,强行将精神状态再次固在“涟生止水”的绝对感知中。在这面无形的镜子里,三只鬼游走的森冷气息,化作三条吐着信子的巨大毒蛇,正盘踞在四周,随时准备将她生吞活剥。
下弦叁按捺不住,毫无预兆地发难,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扯出一声音爆,几乎是眨眼间便贴近了初来的面门。淬毒的利爪裹挟着腥风,直掏她的心脏。
初来甚至没有眨眼,腰身后仰,丝滑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她没有急于反击,在这面“镜子”里,她清晰地感知到另外两只鬼正躲在死角,猛猛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若是此刻贸然出刀,毫无防备的后背必将被彻底撕烂。她选择游斗,步伐轻盈得仿佛踩在水波之上,每一次险象环生的闪避,都如同一片落叶在狂风中诡异地偏折。
“躲来躲去的,你就只会逃吗?”下弦叁一击不中,暴躁地怒吼。
初来依旧不语。她在等,等一个能将三只下弦同时套入杀局的完美破绽。
她再次惊险地避开爪击,余光瞥见外围那些踌躇不前的普通恶鬼。它们畏惧下弦散发的威压,不敢靠近中心战场,却也不甘心离去,像一群烦人的鬣狗般在边缘游荡。
机会来了。
初来身形骤然变向,放弃了对下弦的防御,以决绝之姿一头扎进普通鬼群之中。下弦叁狞笑一声,只当她是慌不择路要逃命,然而下一秒,可怖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初来的目标根本不是逃走,日轮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取一只普通鬼的咽喉。
“壹之型·初涟·点水。”
青光一闪而没,刃尖精准地没入恶鬼的脖颈,狂暴的涟漪动能以伤口为中心在体内层层剥裂。青色裂纹瞬间爬满恶鬼全身,激起震荡不休的波纹。那只鬼连痛呼都未发出,躯体便从内部崩解,化作一地劫灰。
三只下弦对视一眼,轻蔑的眼底终于泛起一阵凝重。这女人的招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那种能如涟漪般扩散的绞杀力,它们从未见过。
初来的脚步没有任何停滞,如虎入羊群,直逼下一只猎物。
“贰之型·涟纹波。”
高速折返中,刀刃连续划出三道完美的圆。青色刀气并未立刻炸开,而是似深水暗流在虚空中诡异地传导、潜伏。迟滞半拍后,“轰”的一声,三道刀同时在三只鬼的死角引爆,璀璨的波纹瞬间撕裂它们的躯体。
“这招式……”下弦二脸上的狂妄褪去,眉头死死拧作一团,“不是水之呼吸,也不是风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