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美雪走了。
走的时候,月亮已经完全沉下去,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从江里游走,像一条鱼,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晨雾里。
但她留下的话,还在楚留香耳边回响。
“沈万山不是普通人。他是我们东瀛天枫家族的人。三十年前,他叫沈一郎,是我父亲的兄弟。后来他来到中土,改名换姓,成了金陵首富。三个月前,我父亲收到他的信,说找到了那件东西。他要我父亲来中土,一起……”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一起什么?”楚留香问。
渡边美雪看着他,目光复杂:“一起取一件东西。一件三十年前失落的、关乎天下气运的东西。”
“什么东西?”
渡边美雪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没有说。他只说,那件东西,在金陵,在沈万山手里。他要我来中土,帮他取回去。”
“你父亲呢?”
“死了。”渡边美雪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月前,死在自己家里。被人用毒掌打死的。掌印是青紫色的,很小,像是女人的手。”
楚留香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你怀疑,杀你父亲的人,和今晚死在江里的那三个人,是同一个人?”
“不是怀疑。”渡边美雪说,“是确定。”
她指了指那片绣着兰花的布料:“这片布料,是从杀我父亲那人身上撕下来的。和你从那三个人身上找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楚留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要我做什么?”
渡边美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帮我进沈宅,看看沈万山的尸体。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死了,是怎么死的。如果没死……”
她没有说下去。
但楚留香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沈万山没死,那他就是一个活着的线索。如果沈万山死了,那他的尸体,也是一个线索。
“好。”楚留香说,“我答应你。”
渡边美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问问,我凭什么找你帮忙?”她问。
楚留香笑了:“因为你需要帮忙。因为你从东瀛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因为你父亲死了,因为你一个人要面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敌人。这个理由,足够了。”
渡边美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还有,”楚留香补充道,“因为我对这件事,也很有兴趣。”
现在,渡边美雪走了。
楚留香一个人坐在船舱里,看着矮几上那两片一模一样的布料,看着布料上绣着的兰花叶子,看着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开。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出船舱。
船头的甲板上,苏蓉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江面,晨风吹动她的衣袂。
“都听见了?”楚留香走到她身边。
苏蓉蓉点点头。
“你怎么看?”
苏蓉蓉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在说谎。”
楚留香没有惊讶:“哪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