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铁铁尔还真是滑不留手。
“景明!”文昭帝开了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沙哑和疲惫。
“杀了他们,毒朕有办法解。”
景明无法判定文昭帝所言真伪,犹豫不决,文昭帝又道:“巫医与苗医同宗同源,这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蛊虫,太医院有人可解。”
沈识贞早已按捺不住,催促道:“兄长!”
铁铁尔不知道什么是苗医,但文昭帝说的没错,确实是蛊虫,他脸色变了变,心中泛起嘀咕,难道真有法可解?
“景明,难道你要让我自绝在此吗?”文昭帝见景明还不下令,用头撞向囚车,不消几下,额头已经血流如注。
李启明从外面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陛下,不可,不可啊。”
“动手!”景明下令。
“你这和尚,当真坏我好事。”铁铁尔举着大刀朝景明砍了过来,沈识贞持枪接住,吩咐底下一队精兵:“保护好我兄长。”
铁铁尔心下狐疑,这和尚打落我牙齿到时候露的一手功夫那么吓人,怎么到了战场上还需要别人保护,难道那天是被他骗了?
“到了战场上的都是爷们汉子,你还需要别人保护,娘们唧唧的,看你长得好看,莫不是当真是个姑娘。”
沈识贞听着他那口蹩脚又漏风的话就难受,“有功夫耍嘴皮子,怎么没功夫堵上你那口牙,丑人多作怪。”
铁铁尔被戳了痛处,气得用北旻话不断地骂人,奈何沈识贞听不懂,白白浪费了口舌。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铁铁尔和沈识贞身上时,一位身手敏捷的北旻兵快速地打开了囚车,将文昭帝拉了出来,用一柄弯刀抵住他的脖子。
铁铁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接过文昭帝。
沈识贞大怒,“你使诈,你明明说没有钥匙。”
铁铁尔笑得十分得意。
文昭帝头上的血还在流,离别时还是满头乌发,短短数月,已经夹杂着丝丝白发。
景明攥紧拳头,“把人放了,我可以让你们走。”
铁铁尔目露凶光,“你们人多势众,我不放心,你打落我半口牙,卸你条胳膊,公平得很。”
说完,将地上一柄长刀踢了过去。
景明拾起长刀,“就算断我一臂,你也逃不出去。”
“那又如何?”铁铁尔大笑起来,“老子死之前拉个垫背的,还让你成了残废就算赚了。”
他见景明迟迟没有动手,却也不慌,“你要是不舍得下手,老子先砍了狗皇帝的胳膊,给你打个头阵。”
一直被挟持的文昭帝突然出了声,声音有如洪钟回荡在山谷之中,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吾儿,为父一直都想慢慢教你为君之道,可惜天不假年。你要谨记,为君必有取舍,今日若以万民相威胁,你自当妥协。为人君者,大运在时,统御万民,国祚尽时,心存百姓,为父是大宁的罪人,你要引以为戒。”
说完,文昭帝抱着铁铁尔树桩粗的手臂,刀锋一转,抹了脖子。
眨眼之间,血溅当场,景明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落了地,铁铁尔手中的大刀还未来得及收,文昭帝软绵绵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铁铁尔下意识的托住文昭帝,他并未真的想要杀掉文昭帝,把他带回北旻王庭才是他的目标。
沈识贞红了眼,下了全数歼敌的命令。
铁铁尔扔下文昭帝跑了,其他的北旻兵也开始一窝蜂四散逃走,哀嚎声,打斗声,杀声震天,景明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
文昭帝还剩一口气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眷恋的看着最爱的儿子,上天待他不薄,临死前还能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上天待大宁不薄,国运尚在,有君如此,江山有望。
景明将文昭帝靠在自己身上,还未开口,眼泪已经落下。
“我儿。。。儿,大宁,大宁托付给你了,我要去见,见。。。见你娘了,你还不肯叫我一声爹爹吗?”
“爹,我错了,爹,我错了。”景明泣不成声。
文昭帝额上青筋爆出,拼着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抚上景明的脸,“不怪你,是。。。是为父。。。的错,大宁。。。交给你。。。我就放心了,婉儿。。。我来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文昭帝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景明抱着文昭帝的尸体悲恸大喊:“爹爹——”
撕心裂肺,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