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洵闻言,瞥了郑沅一眼,后者状似颇为惜命地点头,可给自己“下药”时,丝毫不见手软。
走出医馆的时候,裴洵手里拎着药包,道:“那时怎么想到给自己下药脱身的?”
郑沅默了默,故作轻松道:“嗨,那时候被搜得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办法嘛,就这个好藏,只消找准时机就可以拖延行程。他们再想促成和亲,也得我这个公主活着到西夷不是。”
裴洵低声道:“就算你不如此,我也会救你出来。”
郑沅没答。
她哪里知道,又哪里敢赌。
两人漫无目的在城中走着,临近午时,正要朝客栈方向往回去的时候,对面的街道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
“我的女儿……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郑沅听了这话,心下一惊,只以为这“山鬼”猖狂至此,竟敢光天化日抢人,与裴洵目光一相对,不约而同往那方向快步走去。
不料,靠近了一瞧,却并非是他们预料之中的场景。
一个中年妇人跪坐在府门口,手里揪着另一位豪绅的衣角不肯放手,凄厉悲嚎,叫那老爷将女儿还给她。
原来是富人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戏码么。
裴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身侧轻纱翻飞,郑沅已经怒不可遏地上前,开口替人打抱不平,“你不过仗着有几个烂钱,强抢民女算什么本事!”
那豪绅见状丝毫不慌,理直气壮呵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我家门口撒野!”
话罢,便指使身后的家丁,想要将地上的妇人和郑沅一齐赶走。
家丁手里各自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眼瞧着就要打在妇人身上。
妇人头发凌乱,目光赤红,形如枯槁,若再遭一顿棍棒,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郑沅一时来不及考虑,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缩着肩膀等待木棍落在身上的疼。
一秒,两秒……过了许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抬头,惊讶道:“裴洵……”
裴洵站在她身前两步之外,身形挺拔,仅靠单手就挡住了家丁手里的木棍,目光冷冽,“竟敢对良民百姓动用私刑,谁给你的胆子。”
见此人气度不凡,豪绅再盛的气焰也灭了,声音渐弱辩解道:“是她先在我府门口闹事。”
裴洵不理,手一扬,手持木棍的家丁步伐顷刻被逼退了好几步。他转身,略过郑沅将妇人从地上扶起来,声音温和:“究竟发生了是什么事,你说出来,若有不公之事,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那妇人嗫嚅道:“半月前,张员外送来五十两银子,说是要买我女儿给他家千金做贴身女婢,谁料实则打的却是叫我女儿替他家受过的算盘,如今张家千金藏了起来,却压着我女儿在张府,替人挡灾。”
郑沅听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山鬼”引出来的事。
张员外霎时脸涨得通红,“真是厚颜无耻,若是贴身女使,哪里值得了五十两银子?分明是你卖女求财,收了钱又不认账。”
妇人听完话,哭喊着说冤枉。
“既然各执一词,那便请当地府尹前来断案吧。”裴洵一时间被吵得有些头疼,拿出一锭银子给围观的一个年轻男子,又将一块腰牌递给他,让他去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