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大人岂是说请就能请来的,那男子一头雾水,却掂了掂掌心的银子,点头转身往府衙奔去。
郑沅将人扶到一旁石阶坐下休息,转身,恰巧对上神色不虞的裴洵,后者冷泠泠瞧了她一眼,便扭过了头不再搭理。她觉得莫名,还以为他也是替人不平才心情不好,未往别处想。
那块腰牌,在寻常人自是瞧不出什么,在府尹眼里却大有不同——那上面雕刻的,是当朝丞相贺临的家族图纹。
不出片刻,府尹到了张府门口,见到裴洵,虽尚未知晓来人身份,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张员外见状,脸色当即变了。
裴洵将来龙去脉简短复述了一遍,问府尹:“若镛城真有人以鬼神名义掳走良家女,为何官府不及时制止?”
若非官府办事不利,嫌犯久不落网,自然也不会闹出眼下这出有钱有势者花钱买替身的闹剧。
府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大人有所不知,镛城的官兵几乎全部都派出去了,只是……”
郑沅听完,轻哂一声,“远的且不论,眼下这桩案子,大人要怎么处理?”
府尹转身面对张员外,厉声道:“还不快将人放了。”
张员外欲言又止,还想争论,却被府尹一记眼刀通通堵了回去,只好不甘心地传话身边的家丁,“将人带出来。”
母女终于重聚,四手相执,眼含泪花,半晌后,互相搀扶着消失在了街角。
人群渐渐散去,府尹双手交叠又对裴洵行了个礼,这才来得及问他的名讳。
裴洵眼神眯了一下,淡声道:“家父贺临。”
贺临的长子贺知钧与裴洵同岁,是与他一届的进士,生来不喜官场逢迎,被封了个闲职,没两年便辞了官四处游历,只一手丹青名闻天下。
府尹闻言,愈发谄媚,“不知丞相公子到来,下官失礼了,今夜在城中的醉花楼设宴为小贺大人接风赔罪,不知小贺大人是否有空赏脸。”
裴洵应了下来。
回去路上,他一直不说话。
郑沅有些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出声问:“你为什么要扮作他人?”
裴洵声音有些冷淡,“若陛下知道我出现在镛城,还与一年轻女子同行,你猜他会不会猜忌?”
郑沅点点头,觉得他考虑得十分周全。
只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着实绵长。
一直到回到客栈,吃完午膳,各自回房间,裴洵除了嘱咐了一句将门锁好,就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郑沅将他送的帷帽放在房内放外衫的木架上,盯着它发呆。
发着发着,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恰逢裴洵来敲门,问她要不要一道去醉花楼。
她本就不喜欢觥筹交错的场合,何况府尹目的明确是冲着讨好裴洵去的,她身份尴尬,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郑沅给门开了一条缝,睁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惺忪睡眼摇头,“有些困,我就不去了。”
裴洵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