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后,器材室弥漫着灰尘和橡胶球陈旧的气味。江澈把最后一个篮球扔进铁筐,转身要走时,苏清然却挡在了门口。
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斜切进来,在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今天特意重新梳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闪着温润的光泽。
“江澈。”她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我……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他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清然深吸一口气,指尖紧张地摩挲着衣角的褶皱。她曾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可真站到他面前,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开场白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从你转学过来,我就……”她鼓起勇气,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就注意到你了。每次篮球赛我都会去看,你投三分球时手腕的弧度特别好看。还有那次月考表彰大会,你上台讲话时,白衬衫的第三个扣子没扣好……”
她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那些暗地里积攒的琐碎细节,此刻像找到了出口的泉水,汩汩往外冒。
“江宇的事之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切的难过,“我看着你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你一个人在天台发呆,心里特别难受。我想陪着你,江澈。哪怕你一直不说话、一直冷着脸都没关系,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我们……能不能试试?”
器材室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操场隐约的哨声,江澈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清然脸上的红晕开始褪去,指尖发凉,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响。
然后他开口了:“抱歉。”
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把冰铸的刀,精准地切断了她所有后续的台词、所有预设的反应。
苏清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为、为什么?是因为江宇吗?还是你还没走出来?我可以等,我真的可以等……”
“不用。”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不需要。”
苏清然僵在那里。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或许会犹豫,或许会沉默,或许会委婉地拒绝。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彻底的否定。
这四个字砸下来,砸碎了她所有的骄傲,砸碎了那些“我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的笃定。委屈、难堪、被拒绝的刺痛,还有长久以来众星捧月养出的骄纵,在这一刻混成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
“不需要?”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眼神却锐利起来,像淬了毒的针,“那你需要什么?需要天天晚上像个幽灵一样在便利店门口游荡?需要守在那条破巷子口,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江澈,你以为没人看见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等她,对不对?等那个林知夏下班,对不对?”——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带着某种近乎诅咒的意味,念出那个名字。
江澈的眉梢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像扯断了她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彻底崩裂。
“说话啊!”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嘶哑,“你告诉我,江澈!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扭曲的表情,让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显出几分狰狞。
“你是不是喜欢上林知夏了?!”
那个名字第二次被嘶喊出来,带着滚烫的泪和冰冷的恨,砸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嗡嗡的回响。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灰尘在光柱里疯狂飞舞,像一场微型雪崩。
江澈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一半脸在明,一半脸在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可那双眼睛深得吓人,像暴风雨前墨黑的海,底下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汹涌翻腾。
林知夏。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倒刺,刮擦着他的耳膜,刮擦着他心里某个最隐秘、最混乱、最不敢触碰的角落。角落。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极慢、极慢地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泪痕狼藉的脸上,随即用比刚才更冷、更沉,仿佛从极地冰层深处凿出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这跟你,”
“有关系吗?”
苏清然像被迎面狠狠砸中一拳,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冰冷的铁质货架。“哐”的闷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