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长了一张刻薄的脸,此刻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机里放着狗血剧,声音开得很大。
表哥小亮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自从表哥高考后,他之前作弊的成绩也瞒不住了,顾年舅妈平常最爱吹嘘自己儿子有多么优秀,可是她儿子的高考成绩甚至没有上到一本线。
事情败露,小亮直接跑路,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从此舅舅舅妈更看学习不错的顾年不顺眼了,渐渐地,顾年的成绩一落千丈。
“聋了?我跟你说话呢!”舅妈提高了音量。
顾年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下,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有一锅冷掉的粥,还有一碟子咸菜,明显是中午剩下的。
顾年没有挑剔,盛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吃了两口。
自从那年那件事之后,舅舅也不太爱回家,不过就是他回来,也不会为顾年做什么主罢了。
“你看看你,”舅妈又开始念叨,“成天打架惹事,我跟你说顾年,你要是再给家里惹麻烦,你就给我滚出去,我们家养不起你这种白眼狼!”
顾年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一口一口喝完了碗里的粥,把碗洗了,放回碗柜里,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舅妈被他的沉默激怒了,“你到底听到没有?”
顾年擦干手上的水,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舅妈:“听到了。”
舅妈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行,还想再说什么。
舅舅此刻回来了,一进门家里就看到两人在吵,舅舅不耐地说道:“行了行了,天天吵,都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这家到底是谁说了算?”舅妈的声音更大了。
顾年没有再听下去,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板的隔音效果很差,舅妈的骂声还是能隐隐约约传进来,但顾年已经习惯了,他甚至能在那些骂声里找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就像白噪音一样,听久了反而能睡着。
他把书包打开,准备拿出课本,手指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顾年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碘伏、棉签、纱布、消炎药膏,还有一包医用敷贴。
他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袋子最上面还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顾年拿起来展开。
纸条上是一道娟秀的字迹:“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碘伏消毒有点疼,忍一下就好。药膏每天早晚涂,纱布要勤换。其他的是备用的,希望用不上。(^_^)——初愿”
就这几行字,顾年看了很久。
舅妈在外面骂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把纸条的边角捏出了褶皱。
顾年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他脱下校服外套,又卷起里面长袖T恤的袖子,露出胳膊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淤青。
有些是昨天在巷子里留下的,有些是更早之前的。
他从来不去处理这些伤,觉得没人在意,处理了又怎样,过两天又会添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