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站着个白胖的身影,佝偻着背,正试图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但那轮廓实在显眼,怎么也藏不住。
“姜总管,出来吧。”初清叙说。
那身影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挪动步子,从阴影里挤出来。
姜德今日没穿他穿惯的锦缎袍子,换了一身打着补丁的短褐,头发也散着,看起来像是仓皇出逃的模样。
“二小……您……”他拱了拱手,声音发虚。他一介凡人,难得对上修道之人,唯唯诺诺地眼不是眼嘴不是嘴。
“哼。”卞横斜眼觑他,“没出息的东西。就这点志气还敢谈合作。”
姜德眼珠子两边转,像是在权衡利弊,脚下步子一点一点往后蹭,“我也是奉行主人家的命令,秦夫人让我来,我岂敢不从。”
话音落下,绿光在魂幡上缭绕一瞬。
卞横竟因这句话动了杀心!
初清叙面色一凛。卞横能自由操纵漆火,但他身上又毫无漆火印痕,这火必然来路不正。
她走上前,正巧比戚容与多半个身位,以一番绝对的领主姿态,居高临下地说:“你与山鬼做了交易?”
漆火发源于青玄州,山鬼之中,有一脉名为“熯灵”,脱胎于火焰,玩弄操控火焰,创下数千种异火。
漆火便是其中一品。
卞横突然怪笑起来,“那丫头生下来便快死了,漢灵正要捡了她熔火,还是老夫心善将她捡回来的。”
“漆火烧了足足四十九日,我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多大一桩赔本买卖!那丫头欠我的,今生都还不完,不过是取她些漆火罢了。”
戚容与毫不留情地嗤了一声。
卞横被这一生气得够呛,嘴唇哆嗦两下,手上青筋暴起,魂幡猛地往地上一顿!
“轰!”
漆火自幡底炸开,如奔涌的浪潮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宅中废弃的木具,散落的瓦砾,被漆火舔舐过的地方,竟开始蠕动起来,如有生命一般。
长剑诞于初清叙掌下,剑身泛着微光,在昏暗的废宅中如一泓秋水。
她提剑横扫,剑气将涌来的火焰劈开一道裂口。
但那些被漆火侵蚀过的杂物却变了模样,断木化作扭曲的藤蔓,瓦砾凝成尖锐的石刺,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
“还能这么用?”戚容与侧身避开一根擦着耳际飞过的石刺,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初清叙抬剑格挡住藤蔓,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这模样看着眼熟,不像是漆火所致。”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漆火与铺天盖地的杂物封锁,直逼卞横身前。
卞横瞳孔剧烈收缩,猛地将魂幡横在胸前。万千游魂的哭嚎骤然炸开,初清叙剑尖硬生生调转方向,挑起,在他的脖颈上割出一条血线。
血落在魂幡上,灰扑扑的布条如活物一般缠上剑身,试图将灵力凝成的剑绞碎。
但那些布条触上剑身的刹那,像是被烫伤一样蓦然缩回,边缘处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不自量力。”初清叙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在震天的哭喊声中,提起剑,手腕翻转,剑身在魂幡上拖出一串火花。
长剑扭曲一瞬,消失不见。
但下一瞬,卞横胸前刺痛。他怔怔地低下头,发现那把在他眼前失踪的剑竟不知何时贯穿胸膛,猩红的血液在碧绿的漆火中显眼异常。
“啧。”初清叙拔出剑,眼前的卞横摇摇晃晃地倒下去,但火焰中又缓缓出现卞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