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阿予身上的伤一五一十地说了。捆绑的勒痕,密密麻麻的针眼,后背的烙印。堂上安静了。那几个族人面面相觑,有人皱起了眉头。
老太爷的佛珠不捻了。他看着沈清辞,看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
“有。他身上的伤,一看便知。”
王氏又开口了,声音尖了一些:“老太爷,您不能信她的。谁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来路?万一是逃犯呢?万一是坏人呢?”
“他要是坏人,不会浑身是伤地缩在废墟里。”沈清辞看着王氏,“婶母,您见过哪个坏人被人烙了字关十年的?”
王氏的脸白了一下。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堂上安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
“把人带来。我看看。”
沈清辞让春杏去叫阿予。等的时候,堂上没有人说话。王氏坐在那里,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沈清瑶低着头,但眼睛一直在偷看沈清辞。
阿予来的时候,是跑着来的。他跑进正堂,看见满屋子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躲,走到沈清辞身边,站住了。
“姐姐。”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没有抖。
老太爷看着他。看他的眼睛——金色的,看他的脸——瘦,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看他的手——露在外面的手指上全是疤,骨节变形。
“过来。”老太爷说。
阿予没有动。他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点了一下头,他才走过去,站在老太爷面前。
老太爷伸出手,拉过他的手腕。手腕上全是疤,一圈一圈的,是长时间被绑过的痕迹。他又看了看他的小臂,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疤,有些还是粉红色的。
“转过去。”老太爷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平淡的,是有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阿予转过身。沈清辞帮他解开领口的带子,把衣裳往下拉了拉。后背那个“玄”字露出来了。巴掌大小,烙在肩胛骨正中间。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能看出当年烙下去的时候有多深。
堂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老太爷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谁干的?”他问。
“不知道。”阿予的声音很轻,“他们叫道长。”
道长。堂上又安静了。老太爷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氏急了。“老太爷,就算这孩子可怜,也不能留在府里。沈家的名声——”
“我说了。”老太爷睁开眼睛,看着王氏,那一眼不重,但王氏的话卡在嗓子里了,“留下吧。”
“老太爷——”
“我说留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堂上所有人都觉得耳朵里嗡了一下。“一个孩子,被人关了十年,浑身是伤。沈家要是连这样的人都不收,还叫什么百年世家?”
王氏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太爷已经不看她了。
“清辞,”他叫了一声,“人是你救的,你管好。”
“是。”
“还有,”老太爷看着她,“府里的事,你也管好。别让人说闲话。”
沈清辞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王氏听的。王氏也知道。她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正堂出来的时候,阿予跟在沈清辞身后。他的步子很轻,但跟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