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会再忘记一些东西。”
“也可能……不是忘记。”
白子棋抬起眼,望向帕里斯通时,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浅、却很真实的茫然。
“我可能会消失。”
屋里静得像落了一层冰。
连窗外的风声都像在这一瞬间退远了。
帕里斯通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没听懂,而是因为他听得太明白了。
白子棋现在说出来的,已经不是“我梦见了悲剧”这么简单。
她说的是一个完整得近乎残忍的机制——
窟卢塔族的人在最危险的时候,用火红眼作为交换,死后延迟复生;代价是永远失去火红眼相关的一切;而白子棋自己,则像是那个把整场交换维系起来的媒介。
如果交换不够完整,或者复生失败,最后被拿去补空缺的,就会是她。
记忆,存在,甚至她这个人本身。
帕里斯通安静地看着她,胸口那点原本还能控制得很平稳的情绪,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白子棋却还是坐在那里,像是越说越明白,越明白就越无力。
“所以我刚刚才会说,我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她轻声说,“因为这根本不是‘我去救所有人’那种办法。”
“我只能留一条后路。”
“可就算留了后路,我也不确定自己撑不撑得住。”
她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安静,很瘦,看起来什么都抓不住。可偏偏,她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却像已经在这双手里发生过不止一次。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像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已经先一步知道,自己是会为别人付出代价的人。
而且,已经付过一次了。
帕里斯通终于开口。
“子棋。”
白子棋抬头。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你刚才说,你的失忆是因为救了别人。”他说,“这不是感觉,是你真的知道了?”
白子棋安静了一下,才慢慢点头。
“……不像是猜的。”
“更像是我刚刚说出口以后,才发现自己本来就知道。”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就像那种‘复活需要一周’一样。我不是临时想到的,是我本来就知道这个数字。”
帕里斯通望着她,没有立刻再问。
因为他知道,她现在说的已经不是乱掉的碎片,而是在一层层摸到真正的核心。
她失忆,不是意外。
是代价。
她现在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也许本身就意味着,她以前已经用过一次这种力量,而且付出去的东西,大到连她自己的过去都被抹空了一块。
而她现在居然还在想——
如果窟卢塔族真的走到那一天,她要不要再做一次。
想到这里,帕里斯通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很冷的东西。